宁州府的试棚街,天还没亮透,先有了锅气。
雨是后半夜停的,檐下一线水珠还在滴,落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像有人拿小铜钱轻轻敲桌。温初一把炉膛里的火拨旺,锅盖一掀,白雾呼地扑上来,熏得她眯起眼,脸颊也热了。
她生得不算娇怯,脸颊被热气熏出一点红,眼睛却亮,像刚洗过的黑葡萄。额前碎发沾了水汽,贴在鬓边,她也顾不上理,只拿手背一蹭,转身又去看锅里的汤。
这样的小娘子,站在灶火前,比檐下那盏灯还要热闹些。
鸡汤熬了一夜,面上浮着一点金油。
她拿竹筷搅了搅,先低头闻一口,觉得味儿正了,才从旁边小碗里拈了一根鸡丝,吹也不吹,飞快送进嘴里。
“初一。”
屋里传来罗苋娘的声音。
温初一咽下去,含混应:“娘,我尝咸淡。”
罗苋娘隔着门帘道:“你每日尝咸淡,一锅汤能叫你尝去半碗。”
温初一低头看锅,十分诚恳:“今日没半碗,今日鸡少。”
罗苋娘被她噎得没话。
温家的茶摊就支在试棚街东口,正对着青槐书院的侧门。地方不大,三张旧桌,六条长凳,一口灶,半面油布棚子。油布补了又补,边角卷着,遇雨便兜水,温初一昨夜拿针线缝了半宿,今早仍旧有一处滴漏。
她在漏水处下头放了个木盆,又把檐灯擦亮。
这盏灯是温有仓年轻时从旧货铺淘来的,灯罩上有一圈细细的云纹,铜底早旧了。每逢早市未开、天色半昏,温初一就点它。灯光不大,却照得案板、茶碗、面锅都有一点暖意。
温有仓拄着拐从里屋出来时,她正把面团揉开。
“你又起这么早?”
温初一道:“不早了,青槐书院今日月课,昨儿来了三个说要吃热面。读书人嘴上说清苦,肚子可不清苦,晚了就跑别人摊上去了。”
温有仓笑了声,坐到门边小凳上。
他右腿年轻时受过伤,走路不利索,近两年越发疼。茶摊原本是他撑着,后来撑着撑着,锅铲落到温初一手里,账本也落到温初一手里。
只一样没落过去。
她不识几个字。
账本上凡是熟客,温初一都不写名字,只画记号。寒逢春欠三十文,她在旁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