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团结被山风卷起,跟落叶似的砸进溪流里,顺着水波往下游漂。
“嫌脏……老子不要了……全都不要了!”
他瘫坐在烂泥里,盯着水面上飘走的票子。
可脑子里冷不丁地冒出那道细软的嗓音,“贺野,我要多放糖。”“贺野,你是个大笨蛋!”
她想吃的红烧肉,她往后要穿的细布衣裳,全指望这些钱。那是他要给娇气包盖大瓦房的本钱!
贺野连滚带爬扑进齐腰深的溪水里。
“不能丢……一张都不能丢……得捡回来给她花……”
溪水倒灌进刀口,疼意钻心刺骨。他硬是一声没吭,粗壮的胳膊在水面上拨弄,一张一张去捞那些顺水飘走的纸币。
水流急,一张大团结卷进石头缝。他半个身子扎进水里,连呛两口腥水。
连着泥沙,指甲拼了命抠进石缝,硬生生把那张钱抠了出来。
男人爬回石滩,浑身湿透。
他跪在地上,把钱一张张铺平在光溜溜的卵石上。用干净些的衣角一点点压干上面的水渍。粗大的手抖得不成样子,咸涩的水珠砸在石头上。
天黑透了。
贺野跨进门槛,粗布褂子紧贴着肌肉,水顺着裤管往下淌。
八仙桌旁那条长凳,还横在早上林娇娇坐过的位置。粗瓷碗里的鸡汤早凉透了,表面结着厚厚的白油。
屋里没点洋火,暗沉沉的。
贺野后背贴着黄土墙,一点点滑下去。摊开两只大掌,掌根全是被水泡得起皱的老茧。这双手能剁了黑瞎子的脑袋,却洗不掉骨子里的穷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