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力告诉他。
这人手上见过血,是个活脱脱的硬茬子。
刚才还装样子的几个打手立刻缩起脖子,脚跟往后退了半步。
“兄弟,有话好商量……”
刀疤干笑两声。
三张平整的大团结,一叠崭新的全国粮票,恭恭敬敬放在案板上。
贺野没有拿钱。
视线越过刀疤的肩膀,落在后头那个半敞口的旧木箱上。
粗糙的指节叩了叩桌面。
“箱子里那卷的确良碎花布,拿来。”
知青点那几个黑心肝扯坏了小娇气包的裙子,那丫头到现在都只有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穿。
刀疤心头直滴血,那水蓝色的碎花布可是托供销社关系才弄到的稀罕物。
可瞅了一眼还咬在木头里的斧子,他只能咬碎牙,把那几尺布匹老老实实捧了出来。
出了黑市,路过供销社门脸。
大门板刚卸下。
贺野高大的身躯挡在玻璃柜台前,几毛钱拍在玻璃板上。
“拿两个圆底黄壳的护手蛤蜊油。”
目光顺着柜台往旁边挪,定在角落里花花绿绿的大白兔奶糖上。
“这个,称一斤。”
售货员被他一身悍匪气吓得不轻,拿秤杆的手直发抖,秤砣晃了两下才卡准星子。
牛皮纸包好糖块,连同找零的几分硬币一并推过来。
贺野把奶糖和蛤蜊油仔细揣进贴心口的衣襟里,隔着布料压在水蓝色的碎花布旁。
脑子里忽然闪过小丫头昨晚跪在床边鼓着腮帮子给他吹伤口。
那手细皮嫩肉的,洗个碗都能泡得通红,这蛤蜊油给她抹正好。
冷硬的下颌线在日头下柔和下来。
他迈开大长腿,大步流星往半山腰赶。
……
半山腰的土坯房院里,晨雾还挂在树梢上。
林娇娇起得极早。
白嫩嫩的手探进拔凉的井水盆里,费力地揉搓贺野昨晚换下来的粗布褂子。
褂子料子厚,沾着干涸的泥巴和猪血,极难对付。
冷水激在皮肉上,她单薄的肩膀轻轻打着颤。
十根葱管似的手指冻得泛起粉红,没舍得多用那块宝贝的茉莉香皂,只小心地在衣领和袖口最脏的地方抹了一丁点。
水花溅在脸上,她洗净拧干,踮起脚尖把褂子挂在院子当间的麻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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