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还挤在车厢里哄孩子的妇人,有攥着步枪准备拼命的青年,有白发苍苍的老人,还有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尸体摞着尸体,沿着列车两侧铺出去几百米。
不知是谁先弯下了腰。
一个穿粗布褂的中年男人抱起一具孩子的尸体,轻轻放在旁边平整的空地上,动作轻得像是怕吵醒睡着的人。紧接着,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活下来的人陆续走出车厢,沉默地开始分拣尸体。
武安的尸体是在左侧主车门找到的。
那个一米八五的壮汉,就堵在车门的缺口处,身上插了四根生锈的长矛,从后背穿到前胸。他手里的砍刀卷了刃,刀刃上全是豁口,刀身深深嵌进身前一个诡异卫兵的头骨里。
有人想把他抬起来,却发现他的小腿和车门框冻在了一起。血渗出来,夜里上了冻,把他和这扇他用命守住的门,焊成了一体。
作为战士,他无疑是合格的。
苏烈死在最后一门哑火的近防炮后面。
他的右手还按在击发键上,左手攥着最后半条弹链。炮管烧得通红,把他的衣袖都烤焦了,小臂上燎起一片水泡。
尸体一具具被抬到空地上,码得整整齐齐。
一排,又一排。
有人搬着搬着,忽然认出了自己的亲人,抱着尸体嚎啕大哭。哭声在空旷的战场上传得很远,却没人觉得吵闹。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搬着,脸上没有表情,眼泪却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血污里,砸出小小的坑。
之前吵着要分物资、要走密道的那些人,此刻都低着头,拼了命地干活,手掌磨出了血泡也浑然不觉,像是想用这种方式,赎一点昨天的动摇与怯懦。
这末世太乱了,诡异遍地都是,人心又散。靠自己,靠那点小聪明小算计,根本活不下去。你以为找到了生路,其实是诡异设下的陷阱;你以为抢了物资就能活,其实没有强者护着,再多物资也守不住。散伙,就是死路一条。
只有跟着林泉。
只有跟着这支有强者、有规矩、有底线的车队,抱团往前走,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多活一天,再多活一天。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每个人心里疯长。昨夜还各怀心思的幸存者,此刻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身边一起收尸的同伴,忽然就有了一种说不清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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