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煤油灯,声音不高但整个舰桥都能听清。
他的华夏语里夹杂着西南地区的口音,语气不像辩论,更像是在矿道休息时和工友们唠家常:
“你们说的这些,国家和政府——先生们,在地下那些日子里,谁还想过自己是哪国人?老刘是东瀛人,小周是美利坚人,他是我从塌方里背出来的,我是华夏人。可那时候,我们只有同一锅煮开的脏水,同一块掰碎了互相分的压缩饼干。国家没了,军队没了,只剩同一个矿道里互相用命挡枪的人。我的提议最简单——咱们不画什么边界,也不建什么大政府。方舟号上怎么编的组,到了新家就怎么建社区。每个登陆小队就是一个新社区的种子,社区之间平等协作,谁也不比谁高一头。咱们从矿道里爬出来的,最不缺的就是互相搭把手。”
他说完便坐下了,把那双嵌满矿粉的手搁在膝盖上,再没有补充一个字。
争论到这里还没有演变成争吵,直到一个年轻技术人员站起来指着老矿工说了一句话:
“你这种方案就是无政府主义,没有统一规划,资源怎么调配?遇到灾害谁来组织救援?”
老矿工还没回答,一个中年机械师抢先拍桌子了。
“统一规划?那规划权在谁手里?在你们这些懂技术的人手里?我们矿工在地下挖矿道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统一规划?”
陈默试图把话题拉回技术层面,提出先测绘再讨论,但没人听他的。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开:
“我们是人类最后的希望,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分裂!”
另一个声音立刻回吼:
“正因为是最后的希望才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集中管理万一决策出错全人类一起完蛋!”
陆远一直坐在会议桌末端,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煤油灯的火苗在通风口灌进来的微风中轻轻晃动,把他的影子投在舱壁上。
他面前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杯沿上沾着一圈灰。
他听着每一方陈词,眼睛从矿工扫到军官,从工程师扫到前政府官员。
没有打断任何人的发言,也没有做任何表情。
直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开始变暗——灯芯快烧干了。
他伸手把灯拧灭,舰桥里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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