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来,仰着头,嘴巴张着,没有人说话。
一个孩子骑在父亲的肩上,伸出手去够那些光,手指在虚空中抓了几下,什么也没抓到。
父亲把他放下来,牵着他的手往家走。
路灯还亮着,街角的面包店已经开始打扫卫生。
老板娘把卷帘门推上去,铁皮哗啦一声响。
联合防务理事会的声明在几分钟后发出。
措辞很平,没有感叹号,没有形容词。
“先觉者主力舰队已被摧毁,残敌正在撤退。人类赢得了太阳系保卫战。”
新闻主播念完这行字,沉默了。
他摘下耳机,放在桌上,用手指捏了捏鼻梁。
导播没有切画面,那条静止的镜头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切到了“长城号”的舰桥。
陆远站在舷窗前,身后是压抑后的欢呼声。
有人抱在一起,有人坐在角落里捂着脸,有人把头盔抛向空中,砸在天花板的灯管上,玻璃碎了一地。
没有人责怪他,陆远没有转身。
他透过那层厚厚的防辐射玻璃,看着那颗蓝色的星球。
云层在它的表面缓缓移动,海洋的反光刺得他眯起眼。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他在说一句话,那句话很短,只有几个字。
“爸,我们守住了。”
他听见的不是回音,是那枚螺丝拧紧时发出的最后一声脆响。
那声响从母舰的残骸里传来,穿过亿万公里的虚空,落在这块防辐射玻璃的外表面。
玻璃很厚,隔音很好,但他听见了。
因为那颗螺丝拧紧的时候,他在想的那个人,也在想他。
想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想他额头上的伤口还疼不疼,想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快回来了。
等他把那道墙的最后一块砖砌好,他就会回去。
砖在机库里堆着,螺丝在口袋里硌着。
他摸了摸那枚平安扣,翡翠冰凉,但胸口是热的。
那根红绳系的结,没有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