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那些永远不会再亮起来的灯。
他不会让灯灭,她也不会,他们都不会。
所以他们必须赢。
赢给自己,赢给孩子,赢给那些还没有老过的人。
让他们有机会老,有机会把头发染黑。
有机会在镜子前慢慢梳头,有机会说出那句“打完这一仗,我们就真的老了”。
然后一起老。
陆远低下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
她的皮肤很凉,贴在他的唇上,像一片被露水打湿的叶子。
他把药瓶放在梳妆台上,拿起那管染发膏,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梳齿上。
黑色膏体从铝皮封口处涌出来,新的,柔软的,没有干涸。
他把梳齿插进她鬓角的白发里,慢慢地推开那些白色。
他的手比她慢,但每一梳都踩得很实,像在铺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路的那一头,有老,有皱纹,有不再需要染发的日子。
他们会一起走过去。
走不动就爬,爬不动就靠着对方。
只要对方还在,路就不会断。
他把最后一绺白发染黑,把染发膏的盖子拧紧,放在镜子的旁边。
两管染发膏并排立着,一旧一新,旧的那管被挤得变了形,新的一管还圆滚滚的。
她的鬓角湿了,染发膏的化学气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混着她身上那件薄毛衣的味道。
他把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她的耳垂,冰凉的。
“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嗯。”
她没有动,他也没有。
他们就这样靠着,坐在梳妆台前,面对着那面映着两个人影的镜子。
镜子里,她的头发刚染了一半,他的鬓角全是白的。
镜子里,他们都不年轻了。
但镜子里,他们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