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室里泡了七八年。
老李带着他们和老专家们混在一起,白天画图纸,晚上测数据,周末跑测试。
两拨人起初不太对付,搞航天的嫌搞电池的不懂火箭,搞电池的嫌搞航天的材料知识还停留在上世纪。
吵了三天,第四天开始不吵了,因为样品做出来了。
第一版内衬装上去,点火三次就裂了。
裂纹从中心向外延伸,像一张蜘蛛网。
刘工程师盯着裂纹看了半天,说是热应力没释放好,烧结工艺要改。
改了一周,第二版装上去,点火五次,没裂。
十次,没裂。
十五次,还是没裂。
老李站在测试台前,盯着压力表上的数字,手心里全是汗。
拆下来测量,壁厚几乎没有变化。
游标卡尺卡上去,数字跳了一下,定住了。
老李看了三遍,以为自己眼花,又让老周量了一遍,一样。
他把量具放下,看着那块内衬,银灰色的表面被烧得有些发暗。
但光滑依旧,像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头。
“再点十次。”他说道。
再点十次。
拆下来量,仍然完好。
再点十次。
第三十次点火结束,拆下来量,壁厚终于有了变化——
减薄零点零二毫米,一根头发丝的三分之一。
老李蹲在地上,捧着那块内衬,手在抖。
他翻来覆去地看,像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老周站在他身后,老花镜上全是雾。
老赵把拐杖靠在墙边,站得笔直。
刘工程师站在旁边,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他忽然蹲下去,膝盖砸在地上,闷响一声。
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咚,三个头。
“钱老,您的方案成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成样子。
王工程师也蹲下去,扶着刘工程师的肩膀,两人都哭了。
老李没哭,把内衬轻轻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肩膀在抖。
陆远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内衬,看了很久。
然后走过去,轻轻拿起它,翻过来,内壁光滑如镜,映出他的脸。
三十次点火,三千度高温,它扛住了。
他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钱老,您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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