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门口,人更多了。
徐婉秋正说得起劲,嗓子都哑了,脸上红扑扑的。
“……我跟你们说,这种绣法在京城叫双面三异,异色异形异针法,全国会的人不超过——”
人群后面有人往两边让。
苏韵窈从人群中间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编成一条辫子搭在肩上,脸色平静,步子不快不慢。
徐婉秋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苏韵窈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块白色真丝料子上。
“徐同志。”
徐婉秋的手指攥紧了料子的边角。
“这幅牡丹肚兜是我的。”苏韵窈的声音不高,供销社门口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前天从我屋里丢的。请你还给我。”
石台子上坐着的几个军嫂同时扭过头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
徐婉秋的脸先白后红,嘴唇抖了两下,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把料子往胸口一捂:“你胡说!这是我家祖传的!”
“祖传的?”苏韵窈没追,站在原地,“那我问你,这朵牡丹用了几种颜色的丝线?”
徐婉秋的眼珠转了一圈:“七……七种。”
“五种。”苏韵窈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深粉、浅粉、白、鹅黄、嫩绿。花瓣三色渐变,花心鹅黄,叶脉嫩绿。你连自己'祖传'的东西用了几种线都说不对?”
围观的人里有人“嗤”了一声。
徐婉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供销社门口的木柱子,突然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啊——”
她拍着大腿,嚎了起来。
“秦营长的老婆欺负人哪!仗着男人有权有势,抢我的东西!我男人为国家死的,我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谁来管管啊——”
哭声又尖又响,涕泗横流。她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块料子,整个人瘫在地上,两条腿蹬得扬起一层土灰。
供销社里买东西的人也跑出来看了。
门口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
“怎么回事?”
“好像是秦营长媳妇跟烈士遗孀闹起来了——”
“谁欺负谁?”
“看那个哭的,地上坐着那个……”
人群里的声音嗡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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