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远处吹来,把那根晒衣绳上最后一件衣裳吹得微微翻卷,像一道还没干透的墨迹,在纸面上慢慢摊平。
霜降那天,乌以灵在河边捡柴时,又看见了那个人。
他站在对岸,还是那棵枯柳底下,灰衣,侧身,像一截被风吹歪的旧篱笆。
她没有朝他走过去,可他也没有离开。
两个人隔着一道浅水,谁都没有动。
风从河面上压过来,带着上游下来的草屑和冷意。
她蹲下把散落的枯枝拢成一捆,系好,背在肩上。直起身时对岸已经空了。
枯柳的枝条还在水面划着圈,像在替一个刚离开的人把话收尾。
她背着柴往回走,步子很快,快到村口时她才放慢。灶间的烟囱里没有烟,院里也没有人。
推开门便瞧见林婶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只空米袋,袋口被捏得皱成一团,像一张被反复揉了又展的纸。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缸里的米没了。”
乌以灵把柴放在墙根,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镇上还有粮铺开着吗?”
“开着。可米价涨了三回。拿手里这几个铜板去,也买不回什么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几枚铜板,薄薄的,被手心焐热了,可还不够暖。
乌以灵站起来,说了一句:“我去镇上看看。”
林婶没有拦她,也没有站起来。她只是把那只空米袋叠好,放在膝上,像在叠一件已经收不回去的东西。
乌以灵走出院门时,天色已经偏西了。
她沿着河岸往镇子方向走,秋风从她身后吹来,不重,可一直不停,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只是还没有露面。
镇上比上次来时更冷清了。
街口的肉铺关了门,面摊前没有人,铁锅盖着,锅底结了薄薄一层油垢。
粮铺门半掩着,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手里没有算盘,也没有账本,只搁着半碗凉茶。
她推门进去,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把铜板放在柜台上,铜板边缘已经磨薄了,躺在那儿像一小片快被磨透的旧叶。
老头没有接,只是看着她。
“米没有了。只有一些碎米,混着谷壳。要的话,一斗三文。”
乌以灵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几枚铜板。……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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