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
“六郎,我们一路从岭南到姑苏,又回来,账册找到了,字条也找到了。可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越追,那条线就越长,越是收尾,越是拉扯。”
任景和把窗闩按紧了一下,没有转头。
“那条线再长,也有尽头。”
“尽头在哪?”
“在‘渡口’背后最后一个人身上。”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目光里的重量不像平时那样沉。
“那个人浮出来的时候,线就收完了。”
“如果那个人,比齐王更难碰呢?”
“那就碰碰看。”
任景和顿了一下,像在等一个自己也没想好的答案。
“之乐,你怕了?”
“怕。可我不是怕那个人。”她垂下眼睫,看着桌面上那盏灯的底座。“我是怕线收完了,我们还能一起往哪走。”
任景和没有回答。他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只剩下半臂的距离,她能闻见他衣领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和夜风的气味。
他伸出手,没有碰她,只是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在等什么——等她先动,或者等她开口。
“线收完了,你还在。路还有很多。你不用怕我们一起走完,也不用怕我们一起停下来。”
他没有碰她,可那句话已经把她围住了。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灯罩轻轻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揉在一起,又松开。
乌以灵低下头,把袖口收拢了一些,指尖碰到那支玉簪。没有更近一步,可也没有后退。然后她开口,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的事。
“那等线收完了,我们去一个不用再追查什么的地方。”
“去哪里?”
“没想好。有你在就行。”
灯芯爆了一个花,火光跳了一下,又稳住了。
她在那一秒的微光里呼吸平稳地等着,而他没有动。
风还在吹,窗外有水声,一片一片的,像在替谁数着没说完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