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想起似云不在家庙。她在留春半。这里是家庙,只有她和婆子。
她走出屋,站在院子里。银杏树光秃秃的,小海棠的花苞又大了一些,红红的,像要炸开。
“王妈妈,帮我找一套干净的衣裳。”
婆子连忙去翻箱倒柜。找出一件青色的褙子,料子软,颜色素。她换上,理了理衣领,站在银杏树下等。
等了不知多久。风停了。鸟叫也停了。院子里的安静像一张绷紧的弓。
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门被推开了。他站在门口。
任景和。穿着一件崭新的月白色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佩着一块玉。瘦了,比走之前瘦了一大圈,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盏灯。
他看着乌以灵。她站在银杏树下,穿着一件青色的褙子,头发编成一条辫子,发间插着一支玉簪。脸颊上有胭脂,淡淡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她的手在发抖,可她的脊背挺得笔直。
“之乐。”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乌以灵没有动。她看着他,看着那张瘦削的脸,看着那双眼底的血丝,看着那只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右手。她的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哭。
“回来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回来了。”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隔着一棵银杏树,谁都没有动。孙况和婆子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门关上了。
任景和走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想碰她的脸。手悬在半空,又缩了回去。
“六郎。”她叫了一声。
他的手停住了。
“你别缩了。”她的声音发抖,“你缩了太多次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他的手指凉凉的,带着药味。她的脸是热的,烫得像发烧。他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那里的肉没了,骨头硌手。
“瘦了。”
“你也瘦了。”
“我饿了。”他说,“在牢里吃不下。出来了,还是吃不下。”
“我给你做。”
乌以灵转身要走,他拉住她的手。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之乐。”
“嗯。”
“让我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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