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涨到离城墙只有半丈的时候,任景和做了一个决定。
“开仓放粮,全城撤离。”
他的声音很平,赵知府愣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将军,粮仓里的粮食是朝廷的,擅自开仓是杀头的罪。”
任景和看了他一眼,没有怒意,只有说不清的疲惫。
“赵大人,城破了,粮仓还在,有什么用?”
赵知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去了。
任景和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江面。江水浑黄,裹着泥沙,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张着嘴,等着吞噬一切。
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翻飞。
他想起乌以灵,想起她在刑部大牢里脸色发紫、嘴唇发黑的样子,想起他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想起她的手指冰凉……他闭上眼,把她从脑子里赶出去,可她赖着不走。
“将军,堤坝撑不住了!”
孙况跑上来,浑身是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撤。”
任景和转过身,走下城墙。
城里的百姓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有人在收拾行李,有人在找失散的亲人,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任景和走在街上,穿过人群,穿过哭声骂声,走到府衙门口。
光头大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把刀,身后站着那二三十个匪徒。
“任将军,我帮你维持秩序。谁敢抢粮食,我一刀劈了他。”他的声音粗犷,可语气里有敬意。
任景和点了点头,“别伤人性命。”
“放心,我有分寸。”
百姓们撤到了城外的高地上。帐篷搭起来了,粮食发下去了,药材也分到了受伤的人手里。可江水还在涨,雨还在下。
天黑得像锅底,雨大得像天漏了。任景和站在高地上,看着城里的房子一间一间被水吞没。先是矮的,后是高的;先是远处的,后是近处的。
水声很大,轰隆隆的,像一千个人在擂鼓。他忽然想起宝相寺那夜——那盏自己亮起来的灯,那个没有影子的自己,那个穿月白僧袍的人说“你还没还完”。
他一直不知道要还什么,现在好像知道了。他要还的,是命。
“将军,您该歇歇了。”孙况走过来,递给他一碗姜汤。他接过去,喝了一口,辣的,辣得他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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