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以灵昨夜没睡好。
确切地说,是根本没睡。任平江那个不知死活的,三更半夜又翻窗进来,说是给她送新酿的青梅酒。她把人轰出去三次,他翻进来三次。最后一次她实在困得睁不开眼,随手抄起枕头砸过去,听见窗棂外一声闷响,终于安静了。
可侯府的规矩却是一日不能歇的,只得早早起身去给母亲问安。还如前几次一样,一两句话的功夫便被打发了。婆母连眼皮都没抬,挥了挥手,像是赶一只聒噪的雀。
回到留春半。
她正窝在窗边的摇椅上打着瞌睡,刚好头顶的太阳打这边过,能暖她一会儿。初秋的日头不烈,温温吞吞地铺在身上,像一床薄棉被。她把自己缩成一只猫,脸埋在臂弯里,呼吸渐渐绵长。
好在任平江没来,她也能好歇歇。可任景舟不知为何忙不迭地摸了过来,倚在窗边,贴心地为她挡着阳光道。
“之乐,昨日我读了整日的书,起了兴,一直看到了深夜呢。”
他今日特地穿了一身银灰色暗纹的长衫,领口搭的是黑曜水晶扣,腰间配了块水头上好的玉葫芦,在阳光下别样的夺目。那玉葫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正好落在她眼皮上。
乌以灵双眼朦胧,虚虚看过来人。原是任景舟站在窗前,挡了她取暖的太阳。她眯了眯眼,有些烦躁,却没表现出来。
“哦,是吗?那很辛苦了。还是要注意身子的,劳逸结合。”她按例说两句关心的话,想着将他打发了,她好补眠。声音软绵绵的,像浸了水的棉花,使不上劲儿。
可任景舟没有要走的意思,接着说道:“是了。之乐怎的这般困顿?”
他一来就看到了她这幅萎靡不振的样子,心沉到了谷底,可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想听她的解释。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葫芦,指节泛白。
千万别是他所看到的那样。
千万别是那个人。
“嗷,昨儿夜里没睡好,母亲放我回来补补觉。”她闭眼嘟囔着回,话音含含糊糊的,像是随时要睡过去。她往椅背里又缩了缩,把脸转向阳光的方向,却被他挡了个严实。
“昨儿夜里……”任景舟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不信!
他不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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