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喜家的厨子赵三应天没亮就从城南郊往城里赶。
他腰间系着一个粗布包袱,里面是他女人天不亮就起来蒸的几个馒头和一小罐腌萝卜干。
白面馒头是过年才舍得吃的细粮,他女人说他在城里伺候大官,吃得太差让人瞧不起,硬是往包袱里多塞了两个。
赵三应沿着路快步走着,路面上还残留着昨夜宵禁时巡逻车碾过的碎冰渣,在蒙蒙亮的晨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微光。
他本该昨天就回来的,假期早就满了。
但他女人犯了老胃病,疼得在床上缩成一团,额头上冷汗珠子直往下滚,赵三应多留了一晚给她熬了一锅姜汤,又把家里仅剩的半斤红糖全搁进去,喂她喝完才放心一些。
女人喝完了推他说你赶紧走吧别耽误了差事,他才摸黑上了路。
此刻他心里多少有些忐忑——白公馆规矩严,管家老周那张嘴比菜刀还利,迟归一天少不得要挨一顿训斥。
走到颐和路拐角时,天边才泛起一层薄薄的鱼肚白,路灯还没灭,在晨雾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赵三应老远就看见白公馆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福特轿车,后备箱敞开着,几个勤务兵正在往上搬箱子。
走近些他才看清,太太正站在台阶上指挥,身上裹着一件墨绿色的厚呢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脸上的神色分明带着几分焦急,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尖了几分
“那个红漆箱子放前面那辆车,小心些,里面是景德镇的瓷器,磕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赵三应快步走上前去,欠了欠身
“太太,我回来了。家里女人病了,多耽搁了一天,实在对不住。”
太太转过头来看见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摆了摆手。
“哦,老赵啊。没事没事,你去忙你的吧。厨房里这几天都乱糟糟的,你去收拾收拾。”
说完便转过身去继续指挥勤务兵,不再看他。
赵三应在白公馆做了六年厨子,对太太的脾性摸得门清。
太太是个极讲究的人,平时家里搬个花瓶都要提前三天安排,所有的细软都有固定的摆放位置,连衣柜里的熏香都是按照节气更换的。
可刚才他分明看见几个箱子被胡乱堆在后备箱里,有一口箱子的搭扣都没扣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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