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池带回来的毛毯。
灯光映在他脸上,几天前的狼狈已经洗掉了,但留下的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层的疲惫。
陆诚和常国涛进来的时候,常凯申抬起头看着他们。他的目光从常国涛脸上慢慢移到陆诚脸上,又移回去,像是要从这两个年轻人的面孔上找到某种让自己安心的东西。然后,他的眼眶红了。
眼泪直接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皱纹淌进嘴角,他也没有去擦。
他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膝盖,肩膀微微发抖,整个人像是被人从里面撕开了一个口子,所有在华清池的岩石缝里死死压住的恐惧、屈辱、愤怒和后怕,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
陆诚吓了一跳,常凯申这是要闹哪样啊。
“孝宗,仲明,你们不知道——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不像一个统帅在训话,更像一个劫后余生的老人在对着子侄辈倾诉。
“孝宗啊,进侍从室的的常家子弟,这次护在我身边,全死了,都打死了啊。”
常国涛的眼眶一下子也红了。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铁一样硬,但眼泪已经顺着鼻梁两侧往下淌。
他蹲到常凯申面前,双手握住常凯申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叔叔,您别说了,您别说了。弟兄们在天上看着您平安回来,他们就没有白死。”
陆诚看着眼前痛哭的常家叔侄。
陆诚急忙挤出两滴泪来,挤了进去。
“校长,您活着,比什么都重要。我们这些人在外面拼命,就是因为有您在。您要是垮了,我们拼给谁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用力握住常凯申的手,感受着那只手慢慢回握的力量,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校长,请保重身体。抗日的大业,还得您来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