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婉攥着话筒,没急着开口。
电话那头,周桂花的呼吸又粗又乱,带着哭腔憋出来的气音。
这位泼辣大姐在西北敢拿菜刀堵革委会的门,敢半夜骑驴去扛货,可一坐进京城大学的旁听教室,对着满黑板的借贷分录,就成了纸老虎。
“桂花姐,你现在在哪儿?”
“东直门胡同口,我……我把行李都收拾好了。”
唐婉眉头一拧。这是要连夜跑路。
“别动,原地等我。”
她挂了电话,套上呢子风衣。陆泽刚泡完脚从里屋出来,看她这架势就明白了。
“我陪你去。”
“不用,你去拎着她那个破包就行。”唐婉随手把围巾甩在脖子上,“桂花姐这股劲儿,得我亲自压。”
煤球甩了甩耳朵,蹲在门槛上发牢骚:【统统都困了,又来。这位大姐脑子里那根筋一拧,比西北的麻花还死。】
“走。”
胡同口的路灯昏黄,周桂花穿着件半旧的蓝布棉袄,蹲在墙根,脚边搁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带磨得发白。看见唐婉从吉普车上下来,她肩膀一抖,头埋得更低。
“厂长,你别劝我了。”周桂花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这脑子真不是读书的料。今天考试,借方贷方我抄反了一整张卷子。
班里那帮小年轻,下课都偷着乐我。我都四个孩子他妈了,丢这个脸图啥呀。”
唐婉没答话,弯腰把帆布包拎起来扔进吉普车后座。
“上车。”
“我不回大院。”
“谁说回大院。”唐婉拽她胳膊,“跟我去办事处。”
周桂花一愣,被半拖半拽地塞进了车里。
四合院的火炕还烧着。唐婉一进门就把堂屋的电灯拉亮,灯泡晃了两下,把屋里那张八仙桌照得明晃晃。桌上摞着三本厚账本,最上头那本牛皮封面,磨得起了毛边。
“坐。”唐婉指着炕沿。
陆泽识趣地退到院里抽烟,把空间留给两个女人。
唐婉把最厚那本账本啪一声拍在周桂花面前。
“桂花姐,你打开看看。”
周桂花搓了搓冻红的手,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扑面而来,红蓝铅笔分栏,每一笔都标着日期、经手人、用途。
“这是九月份京城办事处的总账。”唐婉的指头点在一行数字上,
“王府井那批夹克,毛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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