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让你来找我，你就留在我这儿。”他说，“明天我让人送你去西郊的军校，那里安全。”
“我不去军校。”少年梗着脖子，“我要给我爹报仇。”
张学争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父亲第一次让他握枪，枪管冰凉，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握着一整块铁。他那时也说过同样的话。
“报仇不是靠一腔血。”他拍了拍少年的后脑勺，“先去睡吧。”
副官把少年领走了。书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座钟在墙角滴答滴答地走着。张学争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裹着河水的腥气涌进来。远处江面上有零星的渔火，一明一灭，像不肯闭上的眼睛。
他掏出那张宣纸，就着月光又看了一遍。“淮水不可守，江陵不可留。”马旅长是个粗人，一辈子没读过几本书，能写出这句话，想必是有人指点。
谁指点的？
他想起下午那栋西式小楼里下棋的老人。老人最后一子落在棋盘中央时说的那句话——“这步棋，一走就是万劫不复。”
张学争把宣纸凑到桌上的烛台边，火苗舔上来，纸角卷曲发黑，灰烬落进烟灰缸里，轻飘飘的，像一片片死去的蝴蝶。
他吹灭烛火，书房重新沉入黑暗。只有窗外远处的渔火还在江面上摇晃，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在用灯语传递着什么。
他拉上窗帘，转身下楼。经过走廊时，他看见那幅“天下为公”的字还挂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月光照不到，只剩下墨色的轮廓，沉默地嵌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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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空无一人，水晶灯已经熄了，只留了一盏壁灯。沙发上放着一件叠好的大衣，是副官临走时搁下的。他走过去，把那件大衣拿起来抖了抖，里面掉出一张纸条。
他捡起纸条就着壁灯看，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笔迹娟秀，像是女子的手笔：
“明日酉时，西城旧戏园。故人候。”
没有署名。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也没有。
张学争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又松开，纸团落在地毯上，滚了两滚，停在了沙发脚边。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背靠着软垫，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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