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地砖,起得很轻。
砖底下没有想象中的潮气,只一层薄薄的干土。
底下是一方浅浅的砖窖,垫着油布。油布是厚的,外头那一层已经发硬,里头却还柔软。油布裹着一只扁长的木函,巴掌厚,没有上漆,素得像块寻常的旧木板——任谁瞥见,也只当是块废料。
沈照檀蹲下身,伸手进去,把它捧出来。
“姑娘……”周嬷嬷的声音也低了,“这是……”
“母亲的东西。”
她把木函搁在书案上,拂去油布上的潮气。函盖没有锁,只一根旧绦系着。她解开绦子掀盖。
里头是几册手写的册子,叠得整整齐齐,外头还裹着一层软纸防潮。
她把软纸揭开。
纸是寻常的竹纸,边角磨得起毛,墨色深浅不一——是经年累月添上去的。指尖触到纸面,有一种久压之后的微微发涩。最上面一册的封皮上,母亲的字:
医录。
不是军粮旧账。
沈照檀心里那一处,轻轻落了一下。
副册上记得清楚,紫檀小匣里收的是“旧账十二册、药案残卷、青铜钥匙”。药案残卷,她早从旧箱里得了;青铜钥匙,就是开这道门的这一把。可这青灯巷里,既没有那只紫檀小匣,也没有那十二册军粮旧账,只有母亲这几册医录。
母亲把小匣里的东西,拆开了。
拆成了几处藏。药案残卷藏进旧箱,钥匙藏进暗格,医录藏在这砖底下,而那十二册要命的军粮旧账——另在一处,她还不知道是哪里。
藏得越散,越说明母亲怕。怕这些东西凑在一处,被人一锅端了去。
这个念头,她先按下。今日先看眼前的。
她翻开那册医录。
前头几页,记的都是寻常诊例。谁家妇人产后血亏,用了什么方;谁家小儿惊风,怎么调理。母亲的字一笔一画,记得极细,连药材几钱几分、煎到几沸,都不含糊。
她一页页翻下去,翻到中段,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的天头上,母亲写了两个字。
凝香。
沈照檀的呼吸,慢了一拍。
她就着窗下的天光,一字一字读下去。
那是一张方子的来历。母亲写,某年某月,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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