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老大一片尿渍。
他吓尿了。
姚家天的目光往下淡淡一扫。
没嫌弃捂鼻子,更没骂街。
他只是四平八稳地重新站直,从风衣里怀掏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白手绢。
捏着手绢角,把刚才碰过顾大虎的那根食指,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擦了个干干净净。
这套行云流水的沉默动作,比直接扇大耳刮子还要命一万倍。
顾大虎的心理防线彻彻底底烂成了一滩稀泥。
“是我指的道!是我!”
顾大虎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扒拉着姚家天那双反着光的皮鞋,脑门不要命地往冻土上撞,活像条被人打断脊梁的癞皮狗。
“大队长……家明兄弟来要那一百多的利息……我兜里比脸还干净啊!我实在没法子……就顺嘴提了一句……我说我那个刚分家的瘟神侄子,这两天手脚阔绰得邪门……手里肯定有活钱……”
口子一开,这怂包再也憋不住了。
顾大虎涕泪横流地瘫在地上,把顾真这几天的底细,结结巴巴全抖落了个底朝天。
“那小杂种分家那天、拿着带血的锈柴刀……一脚就把我家老大的腿踹折了!一刀砍了李铁栓的胳膊!眼珠子、眼珠子都不带眨一下的啊!”
“他还敢担下二百八十块的欠款……而且硬要净身出户!”
“他住水库那漏风棚子里……不知咋的,就、就弄来了大铁锅、上好的棉被!那料子,公社供销社都没得卖啊!”
“最邪乎的是昨天!二房家的小子去踹他的门……结果大白天的,那小子的手指头、好端端的手指头,皮底下的骨头就全化成黑泥水了!村头钟老头说是、是什么化骨水!生生齐根铰了指头啊……那断指搁在盘子里,都、都化成脓了!”
顾大虎说到最后,嗓音扯得像把生锈的破烂锯条:“大队长,那小子绝对会邪术!他中邪了啊!”
凄厉的风声中,院子死寂得能闷死活人。
姚家天就那么站着听,半个字没打断。双手闲散地背在身后,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邪术?化骨水?
姚家天心底发出一声冷嗤。
他这种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狠角儿,不信鬼神,更不信一个在泥巴地里长大的十七岁生瓜蛋子能呼风唤雨。
他只信一个底层逻辑——做事要有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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