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枪口仍朝谷底扫射,暂时没有转向泥槽。
奚照雪把军刺插回腰侧,沿石垒的阴影向前移动。
每落一步,她都会先用脚尖试探泥层。
如果下面是碎石,就把脚收回来。
如果泥面足够软,才慢慢压下全脚掌。
伪装衣吸满雨水,贴在背上。
右肩的布条很快被血浸透一小片。
她让受伤一侧贴近石壁,雨水顺着布料往下淌,把滴落的血带进石缝。
“仰角先别动!”
炮手跪在炮架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底板还没稳。现在开炮,弹着点会偏。”
少尉一脚踢翻脚边的空箱。
“一号观察点已经催了三次!”
“先打一发,再修正!”
另一名炮手掀开防雨布,抱起一枚炮弹。
奚照雪停在石垒后,摸了摸腰间剩下的细绳,又看向那半截湿麻绳。
她没有炸药,也没有手榴弹。
可她并不需要把整门炮炸成废铁。
底板尚未固定,炮架也在晃。
只要在装填前让炮位再偏一点,或者让搬弹手摔倒,炮组就得重新检查瞄具和底板。
哪怕只拖住半分钟,段铁棱他们也可能越过那片被机枪封住的水洼。
她盯着炮手的动作,在心里数着节奏。
抱弹。
转身。
跨过炮座板。
再把炮弹交给装填手。
雨大,地滑,对方每完成一轮,大约需要十秒。
少尉又举起军刀。
“快!一号观察点报告,他们已经到了南侧石堆!”
抱弹的炮手踩进泥里,正朝炮口走去。
奚照雪将湿绳绕过左腕,伏低身体,正把绳头一点点送进炮弹箱与炮座板之间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