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槛被垫低了,台阶每日撒细沙,廊下铺毡毯,厨房刀具登记造册,热汤出锅须有两人同行,连王府里那只狸花猫都被勒令不得在王妃三丈之内突然窜出,否则扣除三日份的小鱼干。
大黄则奉命从魏国公府“调任”吴王府,专司陪伴王妃,地位顿时不同往日。
朱橚亲自任命它为“吴王府巡夜大将军”,脖子上挂了一块木牌,上书“护胎有功,赏骨头一根”。
大黄起初威风凛凛,直到狸花猫从墙头跳下来,轻飘飘拍了它一爪子,那块木牌便歪到了后脑勺上,巡夜大将军的威严当场折损了七成。
徐妙云瞧着王府上下这副如临大敌的阵仗,终于忍不住道:“殿下,妾身只是有孕,不是被敌军围城。”
朱橚正检查一名侍女端水的步速,闻言回头,神色严肃:“王妃此言差矣。敌军围城尚有城墙可守,你如今比城墙金贵多了。”
徐妙云轻轻叹了一声:“照殿下这般说,妾身是不是还得在屋里插一面帅旗?”
“也不是不行。”朱橚认真想了想,“只是帅旗杆子太硬,万一倒了不安全,换成软绸挂墙上吧。”
徐妙云:“……”
她忽然觉得,戴思恭那句“心绪舒畅”,最大的敌人不是孕中不适,而是朱橚本人。
临出门前,徐妙云仍旧想亲自送他到城门。
朱橚却一口回绝:“不行。”
“我只坐车,不下去吹风。”
朱橚犹豫了一下,艰难道:“不行。”
徐妙云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气笑了:“殿下,你这是出征,还是把我关押?”
朱橚忙握住她的手,语气软了下来:“妙云,我知道你想送我。可如今外头不太平,东瀛死士的事虽还没挑明,却始终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城门外人马混杂,稍有动静便可能出岔子,你若真去了,我这一路怕是连凤阳城门朝哪边开都顾不上想。”
徐妙云原本还想同他争一争。
可朱橚说到最后一句时,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惶然,终究叫她把话收了回去。
这人并非不舍得让她送。
恰恰是太舍不得了。
他平日里闹腾惯了,仿佛什么事都能被他三言两语说成笑话。
可一旦轮到她和孩子,他那些胆大包天的心思便全都收了起来,只剩下笨拙又细碎的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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