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紧绷反而松了几分。
这种感觉和赤勒川那夜截然不同。
那时候他蹲在车墙后面,只知道面前有敌人冲过来,打光了子弹便拿铳管戳,浑浑噩噩地杀到天亮。
如今他清楚自己为什么坐在这辆车中,清楚万一出事该朝哪个方向撤,清楚谁会来接应他。
知道得越多,反而越不慌了。
……
栖霞山南麓,枫林带的密林深处。
麻九贵趴在灌木丛中,右手死死捂着口鼻,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距他不到二十步远的山道上,一队巡逻的明军哨兵正和卞元亨说话。
卞元亨穿着猎户的粗布短褐,背上背着把旧猎弓,腰间挂了三只野兔,满脸堆着讨好的笑。
“周把总,上回托您照应的那坛酒,嫂子可还满意?”
那姓周的把总拍了拍卞元亨的肩膀,笑骂了句:“你这老猎户,每回从山上下来都带这些好东西,弄得我都不好意思查你了。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后面那段路这几日封着的,别往那边去。”
卞元亨连连点头,将腰间那只最肥的野兔解下来塞进了把总手中,又从怀里摸出半吊铜钱递了过去,嘴中说着客气话,把这队哨兵送走了。
脚步声渐远之后,麻九贵才松开了捂着口鼻的手,长长吐出口浊气。
身边的灌木丛中,十几个同样趴着的人陆续抬起了头。
他们穿着染了泥色的短褐,脸上涂着锅灰,与林中的枯叶和腐土混在一处,三步之外便辨不出人形。
麻九贵是方国珍旧部中的头目,浙东台州人,祖上也是沿海的大姓望族。
族中田产商铺遍布台温两州,麻九贵的祖父当年替方国珍管过整个台州的盐税。
洪武初年清算张士诚、方国珍余党的时候,他们麻氏一族被划入附逆的名册,家产抄没,族中成丁的男子发配充军。
他十六岁那年逃了出去,从台州的渔港上了方国珍残部的船,从此在海上飘荡了七八年,和东瀛人搅在一处,劫掠沿海的渔村和商船。
从浙东到福建,从福建到广东,大大小小的村镇烧了不知多少处。
手上沾的血够他下十八层地狱。
但他从不觉得亏心。
朝廷逼得他家破人亡,他凭什么不报仇?
那些沿海的渔民和商户,交着大明的税,供着大明的兵,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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