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连头都没抬,汗珠一滴一滴地砸在苏妹妹的衣襟上,按到最后两条胳膊都在打颤。”
“满船几百号的衣冠老爷,没有一个人把苏妹妹当人看,只有殿下身边的人,把我们这些贱籍册子上的人,当成了人。”
棚子里一片安静。
藕荷衫子的女子这时候开了口。
“殿下,奴家姓沈,名唤浣秋,自幼没了爹娘,被姑母卖进了金陵秦楼。入行八年了,秦淮河的上八楼奴家都待过,迎来送往的客人里头,不乏朝中的名士和士林里的大儒。他们在奴家的房中谈诗论画、清谈时局,讲起圣贤之道的时候口若悬河,引得一屋子的人点头称是。奴家替他们斟酒研墨的时候,有时候也会生出一点痴想,觉得这些人读过的书、走过的路,确实不是我们这些沦落风尘的女子能比得上的。”
“咱们这些姐妹,平日里最大的盼头,便是被这些人里头的哪一位看中了收作妾室。哪怕做不了正头娘子,好歹算是有了归处,下半辈子不必再站在楼梯口等客人上门。”
她的笑意收了。
“可今夜奴家算是看明白了。那些人坐在船上的雅间里,帘幕一拉,该吃酒的吃酒,该谈笑的谈笑。苏妹妹从船舷上纵身跃下的时候,他们隔着帘子议论了两句,便接着碰杯去了。奴家站在侧舱的楼梯口听得清清楚楚,有人说可惜了一个花魁胚子,有人说这下子打赏的宝钞算谁的。没有一个人说这姑娘可救不可救。”
“后来殿下在二层的雅间里头那声吼,咱们当时就候在舞榭的侧台上,殿下跟薛强说的那番话,一字一句都落进了奴家的耳朵里,至今还记得。”
她的声调顿了一下,学着朱橚方才在船上的语气低低复述了一句。
棚子里头的姐妹们又低低地笑了一声,这一笑里头带着些酸涩。
沈浣秋也笑了一下。
“还有方才殿下在船尾砍那个畜生的话,我们也都听见了。殿下说秋决那一刀是陛下欠苏妹妹的,殿下来替陛下偿还。奴等在楼里头这些年,没听过哪家的王爷肯为一个贱籍的女子说这样的话。”
沈浣秋说完这番话,棚子里头的姐妹们一个接一个地点了头。
有人抬手拭了拭眼角,有人低低地应了一声奴家也是,还有人攥着自己的袖口不住地颔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