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湖足天下足。严粮长,咱听人说过,你做粮长五年,押粮入京从无延误,考绩在湖州府排第一。你是怎么做到的?”
严震直摆了摆手。
“李通判高看在下了,从无延误不是在下有多能耐,而是因为我上了这条船。”
“此话怎讲?”
“粮长押粮入京,到了户部要对账。地方上收来的粮数和户部存档的税额必须分毫不差,可路途遥远,损耗几何,霉变几何,哪里说得准?账对不上,轻则罚俸补缴,重则下狱问罪。”
“这条船能替粮长们打通户部的关节,弄到空印文书。有了空印,到京之后按实际的数目现填,账目自然对得上,次次满粮,次次不延误。”
严震直朝隔壁雅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方才跟在下打招呼的那位,泉州的海商大户,走的也是海贸的空印路子,彼此互通有无。”
朱元璋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官场现形记》里写过的空印舞弊,不是老五编的故事,是真的。
户部的空印文书,通过这条船上的关系网,分发给各地的粮长和商人。
此前为了北伐,他对吏治一忍再忍。
如今看来,这些人以为他朱元璋老了,提不动刀了。
朱标在旁边不动声色地将一碟果脯推到了父亲手边。
“严粮长,你做了五年粮长,依你所见,这粮长制如今推行得怎样?”
严震直的笑意收了。
“粮长要收齐全县的赋粮,无非两条路。第一条,养一批打手,挨家挨户地催逼。交不上粮的农户,打手上门砸锅摔碗、拆门卸窗,替朝廷干那些不体面的事。走这条路的粮长多得很,走完了,便成了乡里人人唾骂的恶霸。”
“第二条,就是在下走的路。不忍残害父老乡亲,便只能上这条船,用银子打点上头的关系,拿空印把账做平。”
他顿了顿。
“还有一种粮长,对上没有门路,对下也下不了狠手,硬着头皮按朝廷的规矩办。这种人的下场最惨,是倾家荡产、妻离子散。湖州府五年换了十一任粮长,其中六个是被逼得卖田卖屋散尽家财之后才卸的任。地方上管这个差事叫破家之役。”
“李通判恕在下放肆再说一句。朝廷设粮长的本意是好的,可五年下来,便形成了皇权到不了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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