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茶盏,目光越过盏沿瞥了自家五弟一眼。
朱橚的表情极其坦然地往嘴里又扔了一颗蜜饯,接受得毫无负担。
这臭小子,民间的名声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好像还不知道收敛。
韩宜可忽然站起身来,走到河堤的石栏旁,朝秦淮河的下游方向望了一眼。
“老丈方才问我哪里能亲眼瞧一瞧金陵官场的腌臜事。”
他朝河面上抬了抬下巴。
一艘画舫正从下游缓缓驶来,船身彩绸覆顶,舷侧挂着数盏宫灯,丝竹之声隐隐约约地顺着水面飘过来。
朱元璋走到石栏旁,看了看那艘画舫。
船身不算大,两层的楼阁式舱室,檐角挂着纱灯,丝竹声隐隐约约地从船舱里飘出来。
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秦淮河上的画舫他见得多了,吃酒听曲的地方,便是有些不干净的勾当,也上不得什么台面。
“这艘船只是来接人的,老丈只需上了这条船,便可管中窥豹了。”
“接了人之后,出秦淮河入长江,上真正的大船。”
“那条船在下没有亲眼见过,可坊间传得沸沸扬扬。据说是三层楼的巨舰,通体漆红,明瓦舷窗百扇,船上歌伎舞姬数百人,一夜流水席吃下来,花销抵得上一个穷县的赋税。每逢休沐,京中的官员、豪商、勋贵家的子弟便乘画舫出秦淮河,登上那艘巨舰,在江面上通宵达旦地饮宴作乐。”
“在下当时问了码头上的老船工,那船有多大,老船工想了半天,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赛友谅。”
朱元璋的脸色骤然巨变。
当年的噩梦又回来了。
只是帅船之上,再无陈友谅,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正劈波斩浪,朝他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