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人一提到洪武宝钞便嗤之以鼻,觉得是朝廷明抢百姓的口袋。
可换个角度想,哪个朝廷不收税?
关键是收得明不明白,花得正不正当。
百姓对一个朝廷有好感的时候,宝钞贬个一两成,物价涨个三五分,大多数人浑然不觉,日子照过。
这便是隐性的财政手段,温水煮青蛙,痛感极低。
可一旦隐性手段填不上窟窿,朝廷被迫转回显性的加税,民众的痛感便会陡然拉满。
明末那些士绅恨之入骨的矿税便是这个道理,显性的税收刺痛了既得利益者的神经,皇权为了对抗阻力,便催生出严党和宦官一类的中间商,三百万两白银过一遍手,到朝廷库里只剩一百万两,余下的全喂了沿途的硕鼠。
眼下洪武宝钞的信用虽有裂痕,但尚未崩盘。
若能找到延长其寿命的法子,将来打开海外市场,建立“明联储”,大明的钞法便有可能走出一条不同于前朝的路。
信用货币的三条死穴,他记得清清楚楚:准备金缺失、无限额超发、回笼机制断裂。
如今朝廷的发行量还算克制,超发的口子暂时没有像朱老四那样撕开,可准备金的问题始终悬着,保证货币供给平衡的回笼渠道更是没有。
若是让百姓手里的宝钞花不出去又兑不回来,最终只能烂在手里,那么还有谁愿意来接?
想到这里,朱橚终于把父亲今日这一趟的路线彻底串了起来。
先去靖海侯府看吴祯的病情好转,再来宝钞提举司查账。
父亲想的是,用肺痨的救治,做大明宝钞新的锚。
后世的漂亮国,为了给自家的绿票子找锚定物,先是挂靠黄金,后来绑上石油,再后来又盯上了芯片,这些都是容易滋生霉菌的物件。
每一种锚定物的背后,都是一套精密的利益链条和霸权逻辑。
黄金能做锚,石油能做锚,芯片能做锚。
命,也能做锚。
人对自己性命的估价,往往比对金银的估价更缺乏弹性。
一个富商可以忍着不买金器,却不会忍着不治要命的病。
父亲不懂后世的货币理论,可他在濠州讨饭、在郭子兴帐下当兵、在金陵城里打天下的那半辈子告诉他一个最朴素的道理:人最舍得为命花钱。
十痨九死的年月,哪家远亲近邻里,不躺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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