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是贾瑕两世为人以来最漫长的一夜。
橹船在狂风巨浪中像一只被打翻的鸟,一会儿被抛上浪尖,一会儿又被砸进谷底。海水不停地从船板缝隙中渗进来,众人轮番不停地排水。
底舱里那处被堵住的窟窿在巨浪的冲击下又开始渗水,水手们只好拆了舱壁上的木板去加固,把能用的东西全都用上了。有人把衣服脱下来塞进缝隙里,有人用身体顶住摇晃的木楔子,还有人跪在冰冷的海水里,用手去堵那些细小的裂缝。海上的风浪在午夜时分达到了顶峰。
一个巨浪打来,船身倾斜了近半,桅杆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咔嚓”一声,折断了半截,上半截带着断裂的绳索掉进海里,激起一片浪花。所有人都被甩得东倒西歪,有人撞上了舱壁,有人滚下了楼梯,有人差点被甩出船舷,幸亏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贾瑕死死地抓住舱壁上的固定绳索,指甲都嵌进了木头里。他的耳边全是风声、浪声、船板断裂声,还有士兵们惊恐的喊叫声。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船身一直在旋转,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扔进了湍急的漩涡里。
不知过了多久,风浪终于渐渐小了下来。船身停止了那种可怕的颠簸,虽然还在摇晃,却已经是从剧烈变成了缓和。贾瑕松开绳索,才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勒出了一道道血痕,掌心里全是木刺扎出的细密伤口。
他靠在舱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肺里像是灌满了盐水,火烧火燎地疼。他看了看四周——舱室里一片狼藉,水桶倒了一地,油灯早就灭了,只有从舱口漏进来的天光,灰蒙蒙的,还不太亮。
士兵们横七竖八地躺在舱板上,有的还在大口喘气,有的已经昏睡过去,有的则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向哪个神仙祈祷。赵虎瘫坐在角落里,浑身湿透,胳膊上还有一道被碎木片划出的口子,正在往外渗血。
米坦坐在一块木箱上,面色苍白,原本整齐的头发散落下来,黏在脸上,看起来狼狈不堪,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正四处打量着舱内的情况。刘栋站在舱口,抬头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贾瑕撑着舱壁站起来,走到舱口,往外看去。海面已经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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