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睁着,毫无睡意。
里屋隐约传来铁妮压低声音和杨小芳说话的声音,还有杨小芳偶尔轻声的回应。
很快,声音低下去,归于宁静。
夜更深了。
顾大力在狭小的车厢里,睁眼到天明。
而几十公里外的军区家属院,某栋小楼里,白静静同样难以入眠。
她刚刚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明天一早就要被送往那个偏远的野战医院分院。
前途未卜,父亲的运作能否让她早日回来还是未知数。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顾大力那边杳无音信,他竟然带着那个女人和闺女回了乡下!
顾大力,他这是故意躲着她?
她总觉得,她和顾大力的事情,不会就这么轻易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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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的里屋比堂屋更窄小,只放得下一张旧木板床和一个掉漆的矮柜。
床上铺着王长贵家送来的新褥子,盖着大红牡丹的新被子
即使,煤油灯的光线昏暗,却营造出了另一种昏黄温馨的氛围。
铁妮脱了外衣,只穿着贴身小褂,像条灵活的小泥鳅,哧溜一下就钻进了被窝。
紧接着就往杨小芳怀里拱,一直拱到把脸埋在娘带着皂角清香的颈窝里,才停下来,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娘的味道。
干净,温暖,带着一点青草和阳光的气息,独一无二。
只有在这个味道的包裹里,铁妮才觉得自己可以暂时卸下所有伪装,不用刻意讨好谁,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想那些复杂得让她头疼的事情。
她只是个七岁的孩子,可以撒娇,可以任性,可以毫无保留地依赖。
杨小芳侧躺着,受伤的腿小心地伸直,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住女儿瘦小的肩背,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就像铁妮还是个婴儿时那样。
这个动作几乎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习惯,无论多累多难,只要孩子在她怀里,她就会这么做。
铁妮其实已经很困了。
白天坐车颠簸,晚上又挨家挨户送东西,精神一直紧绷着。
但她强撑着上下打架的眼皮,不愿意这么快睡过去。
她贪婪地抱着娘,心里模模糊糊地觉得,这样只属于她们母女俩的,没有外人的时光,好像会随着天亮,随着“付同志”的存在,而变少。
她想把这一刻拉长一点,再拉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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