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大街,宝光商会门外。
寒风顺着砸烂的门框往大堂里灌。一地的碎玻璃碴子和烂瓷片上,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暗红色血痕。
四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卸下了一扇后院的实木库房门,当成简易担架。周维安像一滩没骨头的烂泥一样瘫在门板上。他嘴里没剩一颗完整的牙,黑红色的血沫子顺着嘴角往外吐,顺着下巴滴答滴答地砸在木板上。折断的右腿以诡异的角度耷拉着,森白的骨茬戳破了水貂皮领的湖绸夹袄,扎在空气里。
“轻点!都他娘的抬稳了!”
赵福捂着高高肿起的紫红色腮帮子,连连倒抽着冷气,跟在担架旁边扯着公鸭嗓吆喝,“别颠着二少爷的腿!快!去百灵堂请孙先生!要是二少爷的腿保不住,主母非扒了你们的皮!”
担架抬出大门,赵福转过头,看着满地狼藉的商会大堂。
他一把揪住二掌柜老李的袖子:“老李!关门!上门板!今天不做买卖了!把地上的血洗干净,那些撕烂的罗刹国貂皮全堆到后院去!老子得跟着少爷回府,这边你给我盯死了!”
老李连连点头,缩着脖子招呼伙计们去搬排门板。
商会外头的长街上,雪越下越大。
看热闹是大疆人的天性。刚才老邱砸店的时候,没人敢靠近。现在尚书府的煞神走了,两边茶楼、当铺里探头探脑的客商和闲汉,立刻像苍蝇一样围拢过来,对着抬出去的担架指指点点。
“豁!瞧见没?那骨头茬子都戳破绸子裤管了,白生生的,真瘆人。”一个卖烤红薯的汉子把手抄在袖筒里,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嘘,你小点声!”旁边一个绸缎庄的朝奉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嗓门,“知道刚才走的那老头是谁吗?户部于天官府上的邱大总管!这周家二少爷平时在八大胡同横着走,今儿个算是把天给捅漏了。”
“该!这帮皇商仗着有张专营的黄纸,把咱们这些散商往死里挤兑。”一个皮货客商冷笑两声,“刚才邱总管的话我听得真真的。明天起,七大皇商就剩六家了。周家这回,算是栽进粪坑里,翻不了身喽。”
“可惜了周家大少爷。当年大少爷管铺子的时候,买卖公道,从不短斤少两。后来被这二房的母子俩给排挤出了家门,现在都不知道在哪。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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