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导是望不到头的步兵纵队,枪支在微光中连成一片,像移动的芦苇荡。
中间是炮车、马车、辎重车,轮子碾起的尘土像一团团黄云。
两翼是骑兵,马匹打着响鼻,马刀还没出鞘,但马蹄已经踏得地面微微发颤。
更远处,还有源源不断的后续部队,从公路和田野里冒出来,像一条条巨大的黑蛇,汇入那股洪流。
天上的飞机不断盘旋。
第一波十二架野马战斗机从东面低空掠过,机翼上的航灯像恶魔的眼睛。
跟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飞机爬升到数百米高度,然后在租界上空开始盘旋。
它们不投弹,甚至不再俯冲,只是绕圈,一圈又一圈,那“嗡嗡嗡”的轰鸣像一顶扣在城市上的巨大铁盔,把每一口空气都压得稠密起来。
海面上,战列舰也到了。
两艘四万吨级的巨舰缓缓从北面驶来,在晨雾中露出了完整的身形,如山一般的灰色轮廓,仿佛是从海底升起的山峦。
甲板上的主炮管十数根,粗得像烟囱,直指租界。
巡洋舰和驱逐舰像狼群护卫左右。
空中几架舰载侦察机低飞掠过江面,像在给所有陆上部队标定目标。
整个租界像一只被围在铁桶里的蚂蚁。
南面、西面、北面,全是阵地、炮口、枪支和数不尽的人。
东面,江面被战舰封死,天空被战机覆盖。
所有人心中同时涌起同一个念头,租界已经成了一座孤岛,一座随时会被碾成齑粉的孤岛。
奥利维亚的手垂了下来。
窗帘从指间滑落,像一面塌下来的旗。
诺顿站在他身后,不再踱步。
英国领事坐在沙发上,把头埋进双手里。
壁炉里的火已经烧尽,剩下几块暗红的炭,像将死的眼睛。
外面,扩音器又响了。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滚过来,像天在说话。
“还有四十分钟。”
“还有四十分钟。”
“还有四十分钟。”
没有人再说话。
租界的夜,在枪炮和引擎的包围中,连一声犬吠都不敢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