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有田的老伴儿从灶房探头看了他一眼,又缩回去,锅铲碰锅边的声音明显放轻了,轻得像怕惊着院里的老猫。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王有田也知道,自己什么都瞒不过老伴儿那双看了他半辈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当年相亲时偷偷瞄他一眼就红透了脸,后来给他生儿育女,陪他熬过饥荒,熬过分田,熬过无数个像今夜一样憋闷的黄昏。如今那眼睛也花了,眼尾扯起密密的细纹,可看他的时候,还是能把他的心看穿。
他闷闷地把没点火的烟袋杆子在膝盖上磕了磕,磕了三下,没有烟灰,只有空空的脆响。
他早就知道了,柱子他们去张家村报名,第一天他就听说了。
村东头老李赶集回来,路过他家院门,脚步停了停,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那句话撂下了:“村长,你家柱子……今儿一早往张家村那边去了。”
他当时没吭声,蹲在院里修锄头,锤子敲得邦邦响。
后来消息一条一条钻进耳朵:大壮也去了,春燕也去了,石头也去了。谁在厂里学的什么工种,谁因为认字快被评上了“安全协管员”,每月补贴多加五块钱。谁家儿子领了培训补贴,扯了新布给老娘做棉袄。谁家媳妇考了九十分,捧回一本盖红章的新华字典,村里孩子们排着队去摸那光滑的封皮。
他甚至还知道,柱子那孩子,如今领的培训补贴,加上岗位津贴,一个月统共……
他不敢往下算。
算出来,比他王有田当了二十年村长,有时候县里发的下乡补助,还多那么几块。
这话他没对任何人说过,连老伴儿都没提。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老伴儿问咋了,他说没事,天热。后背对着她,睁眼到后窗发白。
他王有田,是不如张家栋有本事。
人家能拉来项目,能办起工厂,能把机器设备弄进村,能把县领导请来剪彩。人家站那儿说话,底下人竖着耳朵听,听完鼓掌。自己呢?当了这些年村长,最大的功劳就是把村里那口老井翻修了一回,让大伙儿挑水少走二里地。
竣工那天,他也站在井台上说过话,底下人倒是也听了,听完各自挑水回家。
这点成绩,放在张家村那热火朝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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