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才刚亮透,林厂长就顶着寒风赶到了厂里。
他没去办公室,径直推开了财务科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
屋里,会计已经在了,正就着一盏光线不足的台灯,费力地核对着一沓厚厚的单据,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却写满愁容的脸。
“厂长,您这么早。”
小会计的声音细细的,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早。”林厂长点点头,顾不上客套,走到桌前,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问,“我问你,夏朵北京那边之前打来的那笔定金……给大伙儿发了上个月的工资后,账上还剩下多少?”
小会计放下手里的钢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算盘珠子,犹豫了一下,才小声回答:“厂长……那笔钱,发完工资,又补了之前拖欠的电费和车间急着要的一点零配件款,早就……早就一分不剩了。”她抬眼飞快地看了林厂长一眼,又垂下眼帘,“而且,仓库那边昨天还来问,说想恢复生产,哪怕先赶北京的单子,也得赶紧进木材、进漆、进胶……样样都,都要现钱。”
林厂长的心直往下沉。他何尝不知道厂里早已是拆东墙补西墙,外面还欠着一屁股债?
前几天,就因为工资晚发了几天,几个家里实在等米下锅的老工人情绪激动,差点闹出事来,是他和老书记磨破了嘴皮子,又拿出自己的积蓄暂时垫付了一点,才勉强安抚下去。
现在的人心,可不能再散了。
他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问道:“北京……老谭那边,有电话来吗?或者,夏朵那边有没有新消息?”
小会计又摇了摇头:“没有,厂长。从昨天下午到现在,电话……就没响过。”
林厂长颓然地在旁边一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坐下,手指用力掐着眉心。月底了,银行的贷款利息要付,上游木材厂、化工厂的催款单越积越厚,工人的下个月工资……他不敢再往下想。
办公室里只剩下小会计偶尔拨动算珠的轻微声响和墙上老挂钟单调的滴答声,每一声都敲在林厂长绷紧的神经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几乎要将人淹没时——
“叮铃铃——!!!”
电话铃声毫无预兆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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