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在风里晃荡,光影在地上甩来甩去。
林晚趴在阳台上,一动不动。
她从床单的缝隙里,看见了严裕-华的脸。
眼睛睁着,嘴巴张着,雪茄灰还粘在嘴唇上。胸口已经不动了。
死了。
三百条劳工的命,保住了。
吴淞口码头十一月二十号的船,没了严裕-华这个经手人,至少能拖一阵。拖到沈敬之把那些劳工转移走。
林晚收回了视线。
她一秒都没多看。
该撤了。
她翻过身,猫着腰往阳台里面的窗户挪。这栋楼的二层是空房,门从里面锁着,她是顺着后墙的排水管爬上来的。还得原路回去,滑到一楼后巷,穿过两条弄堂就安全了。
她的手刚搭上窗框——
“啪!”
一声脆响。
不是枪声,是砖头碎掉的声音。
她左耳旁边的墙面炸开一个拳头大的坑。碎砖屑溅了她一脸,几块打在耳朵上,火辣辣的疼。
然后枪声才到。
“砰。”
一声闷响,被赌场的混乱盖过去大半。
但这一枪的方向不对。
不是从赌场那边打来的。是从街对面的二楼——刚才军统开枪的位置。
有人朝她开了一枪。
林晚猛的一缩,整个人死死贴在阳台的矮墙后面。后脑勺磕在水泥上,眼前冒了下金星。
心跳一下子冲到了嗓子眼。
她不动了。
后背贴着冰冷的墙,胸口起伏的厉害。左耳嗡嗡作响,听不真切。她伸手摸了摸耳朵边上,指尖一片湿热。
是血。
被砖屑划破了。伤口不大,但血珠子顺着耳朵往下淌,滴在领口上,洇开一小块暗色。
她逼着自己放慢呼吸。吸气,憋住,吐气。心跳慢慢降了下来。
三秒后,她从矮墙的缺口处,小心探出半只眼。
街对面。
二楼的窗户开着一半,黑洞洞的。窗框边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举着枪,右手握枪,左手托着手腕。枪口还冒着一缕白烟,在夜风里散得很慢。
林晚看不清他的脸。
隔着半条街,隔着硝烟和晃动的灯影,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站得很稳。
但她认得那个持枪的姿势。
军校教的标准姿势,又带了点野路子的松散。右肩比左肩低半寸,是长期用右手开枪的习惯。
是陆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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