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抱着女儿坐在硬木板凳上。
板凳上粘着一小块不知道谁吐的泡泡糖,有些发干。
窗户破了半扇,冷风吹得她旗袍下摆直晃。
霍霆霄把大儿子放在中间。
小家伙正抓着他军大衣上的线头,扯得霍霆霄龇牙咧嘴。
“承宇,别乱动,这可是你妈刚给我补好的。”
霍霆霄有些局促地拍了拍儿子的小胖手。
“媳妇,这车上可真脏。”
“脏就脏点,回了乡下就干净了。”
洛清晚淡定地在脸上扑了点粉。
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站台红灯笼。
“二哥把账目理清了,咱们在外面,就更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了。”
“明儿到了徽州,先去给大帅上香。”
霍霆霄一听,大嘴咧得老大。
露出一排黑黄的牙齿。
“媳妇,这大元帅的衔,老子戴在身上,总觉得脖子发硬。”
“可一想到往后全天下的洋人都得看你的账本。”
“老子这心里,真他娘的痛快。”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凉开水。
一滴水顺着他嘴角流下来,滑过他粗壮的喉结,滴在衣服上。
“少帅,车要开了。”
林副官在车窗外头喊,大嘴一咧,把嘴边的清鼻涕在衣角上擦了擦。
“得咧,开车吧。”
霍霆霄挥了挥手。
火车发出一声沉闷的汽笛声,“呜——”的一声。
大股大股的黑烟从烟囱里喷出来,把半个站台都给熏黑了。
洛清晚搂着怀里熟睡的女儿。
她摸了摸腰间那把冰凉的勃朗宁。
“起风了。”
她轻声说。
眼神在黑暗的车厢里,亮得像是一把刚开了刃的钢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