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尚能敷衍过去,二十年之后,便不得不费些心思。
宫中留下的都是可信之人,替两人在鬓边添上霜白,眼尾修出几道细纹,衣冠也随着年岁愈发沉稳。
镜中分明还是旧日模样,出了寝殿,却要装出迟暮之态。
黎苒有一回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刻意染白的鬓发,忍不住笑。
“这样像不像?”
李暄从身后端详半晌。
“像母后。”
黎苒回头瞪他。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许多年。
待宗室中培养的继承人足以独当一面,李暄便顺势退位,与黎苒离开了住了大半生的宫城。
那一日并未大张旗鼓。
两人换了寻常衣裳,沿着汉阳城外的官道一路往北。
此后的年月,反而比从前自在。
他们看过北地终年不化的积雪,也乘船渡过辽阔海面;在一个陌生城镇住上数年,等周围的人开始察觉他们从不衰老,便收拾行装,再换一个地方。
偶尔重返故土,也只远远看看早已改换模样的旧宫墙。
故人渐少,旧事渐远。
世道几经更迭,他们始终并肩而行。
不知过去多少年月,两人才在一处远离人烟的深山停下。
山中有座旧宅,门前溪水潺潺,春来满山青碧。
黎苒很喜欢。
于是他们在那里住了下来。
某年冬日,大雪封山。
风声吹了整夜,厚雪压满屋檐。黎苒已经很久不曾有这样深的困意,窝在李暄怀里,眼皮沉得几乎睁不开。
李暄替她掖好被角。
“睡吧。”
黎苒含糊应了一声。
屋里只留一盏灯。
灯芯越烧越短,微黄的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黎苒的呼吸渐渐绵长。
李暄的意识却越来越清晰。
最先只是太阳穴隐隐作痛。
片刻之后,痛意陡然加重。
无数不属于这一世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进脑海——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名字,不同的身份。
那些情绪陌生得厉害,又熟悉得近乎刻进神魂。
李暄眉心紧锁,指节一点点收紧。
黑暗深处,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差不多了。”
声音很远,却清晰地落进他的意识。
“时机到了。”
下一刻,更多记忆轰然而至。
那些原本模糊的人影逐渐有了清晰的面容:全都是黎苒。
李暄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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