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凿痕的间距极不规整,深浅也不一致,不是战国时期已经标准化了的铁制凿具留下的痕迹,而是更原始的、用青铜工具一锤一锤砸出来的。在古墓里辨别年代,有时候看凿痕比看铭文更准,铭文可以仿,凿痕仿不了。每一道凿痕背后都是一锤子砸下去的力度和角度,青铜工具比铁制工具更软,留下的痕迹更钝更浅,在拐弯处会有明显的顿挫感。她以前在考古系的课堂上听教授讲过,后来在老胡店里的书上见过拓片对比,是西周时期的典型凿法。
她把手电筒转向角落里的青铜礼器,蹲下来细看。器型古拙,纹饰简单,和耳室里那只蟠螭纹鼎完全不是一个时期的工艺。商周青铜器和战国青铜器最大的区别在于铸造工艺和纹饰风格,战国时期的蟠螭纹繁复细密,而西周中晚期的青铜器纹饰更偏向简练的几何纹和带状纹,器型也更厚重。这几件礼器的底足和耳部造型,和她以前在考古刊物上见过的西周中晚期器物完全吻合。
“这是西周墓。”她站起来,语气笃定,“凿痕是青铜工具留下的,不是战国时期的铁制凿具。墙角那几件青铜礼器也是西周中晚期的器型,鲁殇王把地宫修在了一座西周墓上面。叠葬。”
吴邪看了看头顶的天花板,又看了看脚下的石板,表情像是还在消化这个信息。“所以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比上面那个战国墓还要早好几百年?”
“至少早六百年。”沈清把手电筒转向墓室另一侧。吴邪忽然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她偏头看他,发现他的脸色白得吓人,手在抖,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