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走后的第三天,老刘头才发现槐树底下那张折叠床好几天没支起来了。
那天早上他端着搪瓷缸蹲在茶叶店门口刷牙,刷到一半觉得巷子里少了点什么,含着满嘴白沫往槐树底下看了一眼。树底下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槐树叶子贴在地上。
“奇怪了,这几天天气好,黑师傅怎么没来?”他漱了口,端着茶缸子走到沈清店门口。
“去外地了,说是收货。”沈清正蹲在门口擦卷帘门的轨道,头也没抬。
“收货?他不是干按摩的吗?”
“他说也收古董,只要赚钱他都干。”
老刘头“哦”了一声,端着茶缸子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那他还回来不?”
“回来。”
“回来就好。我这肩膀这两天又硬了,老孙那脖子也等着他呢。”老刘头说完回店里去了。
沈清把卷帘门的轨道擦干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黑瞎子走之前来店里坐了一回,跟她说去外地收货。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专门来跟她一个算不上多熟的人交代行程,也没问他去多久,他自己也没说。她只记得他靠在门框上,语气跟平时一样随便,说完“走了啊”就真的走了。
进了六月,北京的热是干热。太阳从早上一出来就带着股不依不饶的劲头,晒得柏油路面发软,踩上去鞋底黏黏的。巷口的槐树叶子被晒得卷了边,蝉从早叫到晚,老刘头又把竹椅搬到了槐树底下,手里的蒲扇摇得比平时快了一倍。煎饼大姐在摊子旁边支了把遮阳伞,伞面是红白条纹的,看着像从沙滩上搬过来的。老孙难得开了他那台旧电扇,扇叶子转起来咔咔响,跟他刻石头的节奏刚好错开。
沈清的店开着门,风扇呼呼地吹,吹过来的风也是热的。她倒不怎么在意热——在精绝古城的黑沙漠里晒过,在云南虫谷的密林里闷过,北京的干热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她修完一只紫砂壶的壶嘴,把壶放进干燥箱,然后洗了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六月十五。
她翻账本的时候才注意到这个日期。六月十五,清和修复店开业一周年。账本第一页的第一行写着:“六月十五,开业。第一单,钧窑碗,陈先生。”下面是她用钢笔画的圈,旁边用小字批了一句:“陈先生多给了五百块。”
她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