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巨贪大案,不去插手寻常词讼、赋税刑狱,尚可说得过去。
可一旦地方刑狱、民间纠纷也要插手,便直接侵夺提刑司、州县衙门的法定职权。
转运、提刑、知州权责被架空,整套地方行政体系就要运转失灵。
可鄄城李氏血淋淋的教训又摆在眼前。
各路监司、州县长官,官官相护,监察系统本身就已经腐烂。
依靠文官监察文官,官绅盘根错节,很多黑案根本就不会递送到汴梁。
赵佶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子直,朕知你所见,皆是京东亲眼所见的实情。
然祖宗设官分职,路有转运、提刑,州有郡守,县有令簿。
若皇城司径直下到诸县,等于另起一套监察之网。
朝野士大夫,必哗然汹汹。”
赵佶说着起身来到高俅身边,一脸沉重:
“子直,你要知道,皇城司前身便是武德司,太祖在世之时,便曾派遣武德卒出外侦伺地方。
那会地方文官抵触极为激烈,有些州官直接将武德卒拿捕杖责,押解送回汴梁,
上书痛斥天子猜忌士大夫,驱使无赖之辈窥探州县私隐。
及至太宗朝,迫于满朝压力,明定规制,皇城司只许周旋京畿,不得在外设立常驻官署。
唯有边境军务可临时差遣,内地州县,不许探事人久留。”
他起身踱布一脸怅然:
“后来神宗熙宁变法,新旧两派水火不容。
王安石亦曾提议,令皇城司逻卒察访民间非议朝政之言。
此言一出,朝堂大哗。
冯京一众大臣接连上章直言:‘皇城司探事滋蔓,远近人情惶惶不安。’
神宗纵然锐意变法,终究拗不过士林公论,依旧把逻卒约束在京城,不敢放向外路州县。”
赵佶抬眼看向高俅,目光恳切:“朕深知你一心为公,欲为朕撕破地方层层蒙蔽,不让万里江山只余下纸上太平。
可若是强行推开这一局,文官集团不敢公然非议朕这个天子,所有的怨怼、攻讦,都会落到你的头上。
谤书弹章,会如雪片一般堆送到政事堂,纵然朕有心强保于你,可眼下你还要筹备伐夏之事。
各路转运司手握钱粮调度,届时定然会借各样由头处处掣肘。
你如今并非宰辅,总领不了百官,实在不宜与整个文臣群体公然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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