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两两地散了。
铁蛋搬着板凳往屋里跑,被王翠娟薅回来把院子里的瓜子壳扫了。
赵立凤帮着刘桂芳把八仙桌上的茶碗收了,麦荞把地上啃完的西瓜皮捡进泔水桶里。
等院子里的人都走光了。
麦穗没进屋,而是站在灶房后面的阴影里,手里端着一碗剩的绿豆汤,看着麦英的背影在院子里转悠。
麦英说要去茅房。
但她在酱缸跟前停了三次。
第一次是路过,第二次是弯腰系鞋带,第三次干脆蹲下来,用手指头抠了抠坛沿上干掉的酱痂,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动作悄悄地,跟贼似的。
她不知道,鸡窝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花姐趴在鸡窝里半眯着眼打盹,听见动静,一只眼珠子睁开了一条缝。
她歪着脑袋看了两秒,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咕咕。
窗根底下也有两道目光。
大灰从鼠洞里探出半个脑袋,胡须抖了抖,黑豆似的眼睛跟着麦英的脚后跟,从第一口酱缸一直转到第三口酱缸。
小灰想要冲出去,却被大灰用爪子按住了脑袋。
约莫过了两分钟钟,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麦藜探出半个身子,借着月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然后蹑手蹑脚地往灶房走。
灶房里没点灯。
她摸到水缸跟前,舀了半瓢水往嘴里灌,灌得太急,呛得直咳嗽。
咳了两声又死死咬住嘴唇,把剩下的声音全都咽回去了。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麦藜手一抖,水瓢差点掉进水缸里。
麦穗从灶台后面的暗处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动过的绿豆汤。
“你蹲那儿干啥?”麦藜的声音发紧。
“消食儿。”
麦藜不说话了。
她把水瓢搁回缸沿上,垂着手站在那里,月光从窗透进来,照得她脸上青一块白一块。
麦穗把绿豆汤递过去:“放了糖。”
麦藜没接。
“……孙建业在外头有人了。”她突然开口,声音平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头一个是我嫁过去第二个月,是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他爹给了那家人两百块钱和一张自行车票,事情就压下去了,第二个是县医院的小护士,这回他没藏好,让我撞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