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的记忆如同沉睡的巨龙,在这一刻终于完全苏醒。
那些在流沙河中消逝的生命,那些在草庐中被敲碎的佛心,那些在五行山下被种下的种子——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
玄奘想起来了。
想起自己是谁,想起自己从哪里来,想起前九世是怎么死的。
想起苏林,想起草庐,想起那些论法,想起那些荤菜,想起那句“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
他想起了一切。
玄奘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观音,眼中满是冰冷。
口中发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向佛门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
“贫僧玄奘,敢问菩萨,既有大乘佛法,为何菩萨不肯传授?”
云端之上,观音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看着玄奘,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金蝉子——这个被佛祖亲手送入轮回的佛门弟子,这个应该在十世轮回中被磨去所有棱角的取经人,此刻站在她面前,眼中没有虔诚,只有冰冷。
“金蝉子!”
观音的声音从云端传来,带着几分点化的意味,“你本是我佛如来座下二弟子,只因昔日轻慢佛法,被贬下凡间,历经十世轮回,苦修功德。”
“如今尘缘已满,恰逢此取经机缘,你当秉持本心,前往西天求取真经,方能修成无上正果。”
“切记,此去路途遥远,磨难重重,唯有一心向佛,坚守善念,不可懈怠,不可动摇,方能得成大道。”
玄奘听完了观音的话,摇了摇头。
“菩萨,你还未回答贫僧的疑问!”
他站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看向观音,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你说大乘佛法在大雷音寺,可解世间百冤,可消天下无妄之灾,能让亡魂超脱,能护国泰民安。”
“佛祖既有大乘佛法,为何不亲自传法?”
“为何要让贫僧一个肉体凡胎跋涉十万八千里去求取?”
“若贫僧取不回大乘佛法,那我大唐便解不了世间百冤,消不了天下无妄之灾?”
台下跪了一地的人,没有人敢抬头。
但玄奘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传入他们耳中。
有人在心中暗暗叫好,觉得玄奘问出了他们不敢问的话;
也有人在心中暗暗叫苦,觉得玄奘这是在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