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摸了摸那道“伤疤”,从一头摸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摸回来。金线的断头还在,那根小小的、硬硬的线头,扎着她的指腹。她记得这个线头。十六岁的时候,她第一次摸到它,就觉得它像一根被压扁的弹簧。现在它还是像一根被压扁的弹簧,只是更细了,更旧了,但韧性还在。它还没有断。
她把碎布全部抽了出来。碎布在她的掌心里,轻得像没有重量。她把它展开,铺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它。它已经不像一块布了。它的颜色不是白的,不是黄的,不是灰的,是所有这些颜色的混合,像被时间搅在一起的面团,揉了很久,揉到分不清原来的颜色。它的边缘全是毛边,毛边上挂着细细的线头,线头有白的,灰的,黑的,还有几根是金色的——金色很淡了,要凑近了才看得见。折痕已经定了型,怎么抚都抚不平。她用手指顺着折痕摸过去,一道,两道,三道,四道。每一道都磨手,磨得久了,手指就不敏感了,但她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手指记得这些折痕。她的手指比她的脑子记得更清楚。
她想起了悉达多。
不是想起,是她一直在想。她从来没有停止想过他。他站在菩提树下,穿着淡黄色的修行衣,赤着脚,脚底有血。他的头发剃掉了,头顶在晨光中泛着青白色的光,像一个刚剥了壳的鸡蛋。他从远处走来,走近了,又走远了。他的脚印印在泥土上,每个脚印的边缘都有一小圈暗红色的印子,像有人盖了章。她跟在他后面,走了很远,但她追不上他。他走得太快了,快到她的脚追不上,快到她的眼睛追不上,快到她的记忆追不上。他消失在苦行林的阴影里,像水消失在沙子里。她追了一辈子,也没有追上。
她想起了那罗陀。
他坐在陶轮前,手里拿着一团泥巴,泥巴在陶轮上转着,在他的手指间慢慢长高,变细,变圆。他一边转一边唱歌,唱的是一种没有词的调子,“啦——啦——啦——”,很简单,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她躲在泥屋的窗户外面,从布帘的缝隙里看进去,看到了他的后背。他的后背很宽,肩胛骨在皮肤下面凸起,像两座小山。他的脊背上有一条深深的沟,那是脊椎骨的痕迹。他的皮肤上有一层细细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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