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米出生的第二年,年景不好。不是突然的灾难,是慢慢变坏的,像一个人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你每天看着,看不出变化,但某一天你突然发现,那张脸已经不是原来的颜色了。雨水来得太早,把刚播下的种子冲走了。后来又来得太晚,晚到秧苗在田里蔫成了干草,叶子从绿色变成黄色,从黄色变成灰色。太阳太烈了,烈到泥土裂开了口子,口子大到能伸进一根手指,裂开的泥土边缘是卷起来的,像一张张干渴的嘴。然后是蝗虫。蝗虫从东边飞来,铺天盖地,像一片活着的乌云。它们的翅膀扇动的声音像一万片树叶在沙沙作响。它们落在田里,把还没有成熟的稻子啃成了光杆。杆子戳在田里,像一根根灰色的骨头。蝗虫吃饱了飞走了,留下一片什么也没有的大地。
村里的粮仓空了。不是空了,是连老鼠都饿跑了。老鼠沿着墙根排成一支灰色的队伍,一只接一只地消失在村口的方向。有人看着那些老鼠说:“连老鼠都走了,我们还能撑多久?”没有人回答。
巴德利在榕树下宣布:王宫那边会拨粮下来,大家要忍耐。忍耐。苏朵拉听了太多遍了。从她记事起就在忍耐。忍耐饥饿,忍耐寒冷,忍耐巴掌,忍耐白眼,忍耐“你是首陀罗你活该”。忍耐好像能解决一切问题,又好像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好像忍耐久了,问题就会自己消失。但问题从来没有消失过,它们只是换了形状。
阿米一岁多了。她长得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一排琴键。她的头发是黄色的——不是天生的黄,是营养不良的黄,像秋天的枯草。她的眼睛很大,大到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苏朵拉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怕那双眼睛会闭上,闭上就不睁开了。阿米的肚子是鼓的——不是吃饱了鼓的,是饿到水肿了。苏朵拉用手指按在阿米的腿上,按下去,留下一个白印子。她等那个白印子消,等了一百下心跳,白印子还在。那是水肿。她知道。
没有米了。苏朵拉去地里挖野菜,野菜被挖光了。她只找到一些根须,白的,细的,像白头发。她把根须捡起来洗干净煮成汤,汤是绿色的,清得像水,喝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只有一种涩涩的感觉,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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