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借着灶膛里快要熄灭的火光看到苏朵拉的脸。她的脸很白——不是白皙的白,是失去了血色的白,像一块被漂过的布,白到能看到太阳穴下面青色的血管,一根一根的,像小小的树根。她的嘴唇上有一道牙印——她咬出来的,牙齿陷进嘴唇里,血从牙印渗出来,和嘴唇上旧的疤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新伤哪个是旧伤。
“要生了?”那罗陀的声音在抖。他的身体也在抖,抖得像陶轮在快速转动时产生的震动。他蹲在苏朵拉身边,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他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会儿,最后落在了苏朵拉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凉到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的。
苏朵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正在经历一次阵痛,她不能说话。她只能呼吸,短促地、急促地、像一只被追了很久的野兽终于停下来喘气。她的嘴张着,但不是在叫,是在吸气。吸气,憋住,再慢慢地吐出来。吸气,憋住,再慢慢地吐出来。她的呼吸有节奏,像捶衣棒砸在石头上的“嘭、嘭、嘭”,一下,一下,一下。
那罗陀跳起来。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找接生婆。接生婆住在村子的东头,叫塔拉,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手像枯树枝,但接生的手艺是全村最好的。那罗陀冲出门的时候,雨还在下,很大,大到他一出门就被浇透了。雨打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在扎,扎得他睁不开眼睛。他赤着脚踩在泥地上,泥水没过脚踝,他的脚陷进泥里,每拔一步都要用很大的力气。他跑了几步,摔倒了,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他爬起来,继续跑。他的膝盖在流血,血和雨水混在一起,从他的腿上流下来,流进泥水里,把一小片泥地染成了浅红色。他没有停下来。
苏朵拉一个人在屋里。
阵痛越来越密,越来越强。两次阵痛之间的间隔从一盏茶的功夫变成了一百次呼吸,从一百次呼吸变成了五十次,从五十次变成了十次。她的身体已经没有喘息的时间了。一次阵痛还没有完全退去,下一次就来了,像海浪一样,一浪推着一浪,不给她上岸的机会。她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海浪卷起来的木头,翻来翻去,翻得她想吐。
她开始忍不住发出声音——不是叫喊,是**,是从喉咙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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