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血、她的肉、她的骨头长在一起。她的血通过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流进那个人的身体,把她的热、她的饿、她的疼、她的每一次心跳,都一点一点地传给他——不,是她。苏朵拉不知道是男是女,但她有时候会叫肚子里的人“她”。没什么理由,就是觉得。
她开始怕了。如果这个人消失了,她会失去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人。失去一个你见过的人已经很难了,失去一个你从来没有见过但已经在你的身体里住了好几个月的人,那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但她怕。怕得晚上睡不着,怕得手发抖,怕得把碎布从枕头底下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握到手心出汗,碎布湿透了,她还是不敢松手。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苏朵拉的肚子慢慢地大了起来。不是突然大的,是每天大一点点,像河水在雨季慢慢上涨。今天比昨天鼓了一点点,明天又比今天鼓了一点点。她每天照河水的时候,会看看自己的倒影——肚子从平的变成了微微凸起,从微微凸起变成了一个圆润的弧度,从圆润的弧度变成了一座小山。她的身体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了。她的肚子里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在吃她的饭、喝她的水、用她的骨头和血搭自己的小房子。她有时候能听到那个人在她肚子里翻身的声音——不是真的听到,是感觉到。一种轻轻的、像鱼尾巴扫过水面的感觉。
那罗陀每天从陶窑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洗手,不是喝水,而是把手放在苏朵拉的肚子上。他的手很大,大到能盖住她整个隆起的腹部。他的手是热的,热到像刚从窑里取出来的陶罐。他的手掌贴在她肚皮上的时候,有时候会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一条小鱼在水里翻了个身。他第一次感觉到胎动的时候,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它动了!”那罗陀说,眼睛——那两条缝——睁得像两个铜钱,圆圆的,棕色的眼珠子露出来,苏朵拉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珠子其实是深棕色的,平时被眼皮遮着看不到。
“她。”苏朵拉说。
“她?”
“她。是女的。”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那罗陀又把手放回去,手心朝下,像捧着一件易碎的器皿。他等了很久,肚子里没有再动。他把脸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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