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念头赶走,而是让它们安静地待着,像河水里的石头。正语。她今天没有说话。她不敢说话。说话会挨打。但她也知道,不说话也会挨打。说话是错,不说话也是错。她的存在本身就是错。那她还要不要说话?她想,要。因为不说话的时候错的是她的嘴,说话的时候错的是她的脸。她的嘴比她的脸更重要。正业。她的业是什么?洗衣。她不偷不抢,不害人。她洗衣。这算“正业”吗?她不知道。但她想,衣服脏了就要洗,洗完晾干叠好给别人穿,别人穿脏了她再洗,这也是一个循环。正命。她的命是首陀罗。这不是她选的。但她想,石头虽然不能决定滚到哪里,但可以决定怎么滚。她的命是首陀罗,但她的活法不是。正精进。她每天都在努力活着,努力不饿死,努力不被打死。这算“精进”吗?也许不是佛陀的精进,但这是苏朵拉的精进。正念。她此刻在想——佛陀的声音真好听,像河水一样。河水的声音她听了十六年,从来没有觉得“好听”,但佛陀的声音像是把河水、风、鸟、树叶的声音揉在了一起。正定。她坐在芒果树下,心里有一万个念头在跑,像一万只蚂蚁。她定不住。她试着把呼吸往下沉,沉到小腹,沉到碎布的位置。碎布成了她的锚。
她听完了整场说法。
周围的人开始哭泣。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从眼角滑落的哭。有人双手合十,有人匍匐在地,有人仰着脸看着平台上的佛陀。他们的眼泪在夕阳中闪着光。
苏朵拉没有哭。她的眼睛很干。她不是不想哭,她能感受到那股冲动,就在她的喉咙下面,像一口堵着的痰。但她的眼睛就是干。她的眼泪被她的身体藏起来了,藏在一个连她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也许是十六年前接生婆打她的时候,她的眼泪就被打回去了。从那以后,她的眼泪就不怎么出来了。她看着那些哭泣的人。他们有婆罗门,有刹帝利,有吠舍。他们哭是因为他们相信了——相信了苦是可以灭的。苏朵拉没有看到希望。她只看到了“苦”。苦是真实的,是具体的,是她每天早上醒来时胃里的灼烧感,是巴德利打她时脸上火辣辣的疼。佛陀说的“灭苦”——她看不到。
就像她想象不出来“飞”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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