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你在看一个你可能永远看不懂的东西。
旁边的洗衣妇也在看。不只是她——河边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太子在苦行林里修行的事,这几天已经传遍了整个村子。
洗衣妇甲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缺了两颗门牙,叫甘妲。她一边揉搓着一条脏兮兮的缠腰布,一边朝对岸努了努嘴。她的嘴里嚼着槟榔,腮帮子鼓出来一块,像含了一颗小石子。
“看见没有?那就是太子悉达多。王宫里的人说,他在这苦行林里修行好几天了,不吃不喝,跟树桩似的。”
洗衣妇乙叫乌尔瓦希,比苏朵拉大三四岁,刚生了孩子,胸前的奶渍还没有干透。她用一种又羡慕又不解的口气说:“太子?他什么都有,干嘛要吃苦?”
甘妲嗤笑一声。那嗤笑从缺了门牙的窟窿里漏出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气音。“你懂什么?婆罗门的长老说了,这位太子将来要么是转轮圣王,统治天下;要么是世尊,拯救众生。他现在是在选路呢。”
苏朵拉突然开口了。她没打算说,但话自己从嘴里跑了出来。“选?他有得选。我们没有。”
洗衣妇们沉默了一瞬。那不是思考的沉默,是那种“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之后的沉默,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里,涟漪荡开去,所有人都等着水面自己恢复平静。甘妲瞥了苏朵拉一眼——那种“你一个首陀罗也配议论太子”的轻蔑。乌尔瓦希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的衣服。“我们洗我们的衣服吧。”
苏朵拉没有再说话。她重新举起捶衣棒,砸下去。“嘭、嘭、嘭。”她这次砸得比刚才重,重到甘妲又瞥了她一眼,但她没理会。
但她发现自己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对岸。每一次抬头,那个人都在那里。一动不动。她不知道他坐了多久,但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在这条河边洗衣洗了一辈子——十六年——而他一直坐在那里。只是她以前没有抬头看,所以没看到。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什么都有,所以才能选择放弃。而她,什么都没有,连放弃都是笑话。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心里。不疼,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太阳从头顶滑到了西边。洗衣妇们陆续收拾衣服回家了。甘妲把叠好的衣服装进竹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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