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致罗伐底河在清晨的光线中泛着铜色。河水浑浊,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红褐色泥土,流得很慢。慢到你盯着它看,会以为它根本没有动。但你不看它的时候,它就悄悄换了一片水面。
河对岸是一片苦行林。榕树的气根从枝干上垂下来,像无数根干枯的手指伸向水面。有些已经扎进了水边的泥土,长成了新的树干。菩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地叠在一起,在晨光中泛着银灰色。
苏朵拉跪在河边的捶衣石上。那块石头很大,灰白色,表面被无数代洗衣妇的膝盖磨出了两道光滑的凹槽。凹槽的深度刚好卡住一个成年女人的膝盖骨。石头靠近水面的边缘,被捶衣棒反复砸出了密密麻麻的白色凹坑,像一张长了麻子的脸。
她的膝盖下面垫着一块破旧的麻布。麻布本来是她的围裙,后来破了,她把下半截裁下来当了垫膝。但即便垫了麻布,石头还是硌进了她的骨头。十六岁的膝盖骨硬得像两颗石子,但石头比石子更硬。每一次移动膝盖,她都能感觉到骨头碾过石面的那种闷响——不是真的听到,是从骨头传进耳朵的震动。
她的手浸泡在冰凉的水中。水很凉,凉到指尖发麻,发白,像五条被泡胀的死鱼。她的手指粗短,指关节因为常年浸泡和搓洗衣物而变得粗糙肿大,像长了一层厚厚的壳。指甲缝里永远塞着洗不掉的皂角渣和泥垢。她以前抠过很多次,抠不干净,后来就不抠了。反正第二天又会脏。
她抓起一件沾满泥渍的麻布衣,铺在石头上。那是一件男人的上衣,粗麻布,原本是灰白色的,现在被泥浆染成了黄褐色。泥浆已经半干了,结成一层硬壳,用手一搓能搓出粉末来。苏朵拉把衣服在水里浸了浸,提起来,铺平,然后抡起了捶衣棒。
捶衣棒是一根被水泡得发黑、一端已经开裂的硬木棍。她不知道这根棍子用了多少年了——她从母亲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它就是这个样子,母亲说她从外婆手里接过来的时候它也是这个样子。木棍的长度刚好从她的指尖到肘弯,粗细刚好能被她的手握住。开裂的那一端缠了几圈麻绳,防止它彻底劈开。麻绳也被水泡得发黑,但还结实。
“嘭、嘭、嘭。”
捶衣棒砸在湿衣服上,又透过衣服砸在石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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