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身份起了作用——轴心国记者想进围城,可以宣传“德军战果”;或许是内务部想看看这个外国女人能坚持多久。总之,九月十五日,她登上一架破旧的里-2运输机,挤在药品箱和面粉袋之间,飞向被围的列宁格勒。
飞机在拉多加湖上空遭遇德军战斗机拦截。飞行员做了个俯冲,刻律德菈感到胃部翻涌,耳边是机枪扫射声和发动机的尖啸。同机的一个苏联卫生员在祈祷,声音颤抖。刻律德菈没有祈祷——在翁法洛斯,她见过更绝望的空战。她紧紧抓住机舱壁上的皮带,直到指节发白。
飞机最终在列宁格勒的普尔科沃机场降落,机身上有十几个弹孔。刻律德菈爬出舱门时,双腿发软,但站直了。机场跑道坑坑洼洼,周围是炸毁的机库残骸。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雪——才九月,这里已经像冬天。
来接她的是个消瘦的苏军政治部军官,名叫瓦西里,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意大利记者?”他的俄语带着浓重口音,“来报道我们怎么死吗?”
“来报道你们怎么活。”刻律德菈用俄语回答——她在西班牙学过一些,在延安又跟苏联顾问补过课。
瓦西里愣了愣,没再说话,示意她跟上。
列宁格勒的街道空旷得可怕。商店橱窗用木板钉死,有轨电车停在轨道上积满灰尘,涅瓦河上的桥梁被沙袋和铁丝网封锁。行人稀少,且都行色匆匆,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刻律德菈见过饥饿——在马德里围城时,在上海难民区,在重庆街头——但没见过如此规模的、整座城市的饥饿。
她被安置在阿斯托利亚酒店,这座曾经的豪华酒店现在成了军事指挥部和外国记者驻地。没有暖气,没有热水,窗玻璃用胶带贴成网状防止震碎。每天配给的面包只有125克——小孩子拳头大小,掺着木屑和麦麸,硬得像石头。
第二天,瓦西里带她上前线。所谓“前线”已经推进到城市边缘,在普尔科沃高地,苏军和德军隔着几百米对峙。战壕挖在冻土里,士兵们裹着所有能裹的东西——军大衣、毯子、麻袋。枪械上结着薄冰,需要不断呵气才能保证机件活动。
刻律德菈采访了一个机枪手,他叫伊万——和她在莫斯科的同行同名,但年轻得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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