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陷落后,战火如决堤洪水般向西蔓延。
1937年11月底,刻律德拉站在法租界公寓的窗前,看着难民如潮水般涌过苏州河上的桥梁。他们拖家带口,背着简单的行李,脸上是麻木与恐惧交织的表情。这些从闸北、虹口、南市逃出来的人,现在又要继续西逃——因为日军的下一个目标,是南京。
“他们要去哪里?”卖花的小姑娘问刻律德拉。小女孩一家现在还住在刻律德拉的公寓里,父亲已经确认阵亡,母亲靠给人洗衣勉强维持。
“西边,更西边。”刻律德拉回答,“汉口,重庆……直到找到安全的地方。”
“哪里安全?”
刻律德拉无法回答。她知道,在中国广袤的国土上,此刻几乎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
国民政府已宣布迁都重庆,但军事委员会仍在南京组织保卫战。然而前期淞沪会战的惨败消耗了太多精锐部队,上海至南京间几乎无险可守——长江·三角洲平原坦荡如砥,日军机械化部队可以长驱直入。
12月初,刻律德拉决定前往南京。作为记者,她需要记录这场即将到来的首都保卫战;作为经历过一战和西班牙内战的老兵,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太危险了。”陈先生劝她,“南京很可能守不住。日军一旦破城,后果不堪设想。”
“正因如此,才需要有人见证。”刻律德拉平静地整理行装,“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世界需要知道真相。”
她带着两架相机、充足的胶卷、笔记本、急救包,以及最重要的——多本不同国籍的护照。意大利护照(法西斯政权下发的)、德国护照(汉斯帮她弄的假证件)、瑞士护照(通过红十字会渠道获得)、中国记者证(陈先生帮忙办理)。在这个混乱的时代,多重身份是保护伞也是武器。
12月5日,刻律德拉抵达南京。
城市已进入战时状态。街道上到处是沙包工事、铁丝网、标语。军队在调动,市民在撤离。国立中央大学、金陵大学等高校正在装箱搬运图书仪器,准备西迁。政府机关更是早在11月就开始分批转移。
刻律德拉在鼓楼附近租了一间小屋,房东是位老教授,正准备去汉口。“这房子你随便住,只求一件事——如果日本人打进来,别让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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